“月彦,在我眼中,”千世子缓缓说道:“月彦和鬼王,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
如果是别的生物敢对无惨说出这种话,那么话音刚落,头就已经掉在地上了。
无惨对于触及他过去的容忍度,几乎为零。
任何试图挖掘,甚至仅仅是暗示他过去的生物,都会被他视为挑衅。
但现在站在他对面的是千世子,是从千年前到现在,唯一一个他过去事情的知情者。
她见过他蜷缩在病榻上,因为疼痛而冷汗涔涔,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需要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的样子。
也见过他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死活不肯放手的样子。
可以说,他所有不堪的样子她都见过了。
按照以往他的性子来说,他应该杀掉她的。
这样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提醒他曾经有过那样一段过去了。
可他不想那样做,当她冲着他张开双臂时,他只想扑进那个怀抱中。
想像千年前的产屋敷月彦一样,卸下所有防备,把自己最不堪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就在此时,千世子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肩膀还被无惨握着,但在察觉到她的动作时,他握着她肩膀的手放松了力气。
这让她轻而易举地靠近了他,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她的手刚一贴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就绷紧了,僵硬地站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她的身体比他的要温暖,嵌进他的怀里。
接着,她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脑后。她轻轻用力,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的怀中。
无惨的脸贴在了她的胸口,十二单的衣料细腻光滑,透着她的体温和心跳,还有淡淡的香气。
这气息像一张柔软坚韧的网,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其中。
无惨的身体好像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他软倒了下去,身体完全依靠在千世子身上。
千世子顺着他倒下的力量,抱着他,也一起跪坐在了地上。
无惨的双臂原本已经垂下放在了身侧,此时猛地抬起,用力地搂紧了她的腰,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她的怀之中。
他闭着眼睛,失去视觉后,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女子的心跳声强劲而有力,咚咚咚地敲击在他的鼓膜上。
熟悉的心跳声,体温,和气息,是千年前那个废物拥有的,现在……也属于他。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千世子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穿透了他有些混乱的意识,“是过去的产屋敷月彦,还是现在的鬼舞辻无惨……”
她将搂着他肩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将他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然后,她再次说道:“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这个字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无惨的脑海里。
一样,什么叫一样?
那个缠绵病榻,生命脆弱得像宣纸一样的废物产屋敷月彦,和现在的他,鬼王鬼舞辻无惨,在她眼中,是一样的?
甚至,甚至那个废物,还先得到了她所有的感情投入。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废物也能得到这样的对待?
那个废物有什么好的!
除了累赘一样拖累她,让她劳心劳力地照顾,在很多个夜晚都睡不了一个完整觉之外,那个废物还能给她什么?
而他鬼舞辻无惨,能给予她一切她想要的,能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一股混合着不甘,愤怒和扭曲嫉妒的强烈毒火,从他的胸腔深处窜了起来,不断炙烤着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
无惨猛地从千世子的怀抱中抬起了头,玫红眼眸因为强烈的情感而变得更加刺眼。
他俊美的面容扭曲着,额角和脖颈的青筋暴起,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双手,原本紧紧搂着她的腰,现在却又重新抓住了千世子的肩膀。
他的力道比刚才还大一些,手指陷入了她的衣物中。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嫉恨,“凭什么是一样的?”
“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只能像个虫子一样蜷缩在你怀里等死,他也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和室里回荡,“他有什么资格和我比,我比那个废物好得多,好上千倍!万倍!”
吼完这一通,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千世子,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他像一头彻底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再次吼道:“他给不了你的,我能给!他保护不了你,我能!”
“他很快就会化作尘土,而我永远活着!”
短暂的停顿后,他再次说道:“所以,你要多爱我,把你的爱全部给我!”
“只给我!那个废物……他不配!”
经过无惨说的这一番话,千世子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无惨看来,现在的他拥有着月彦无法企及的力量和永恒寿命。
这样的他,理应从她这里得到比月彦更多,更独一无二的爱。
月彦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他全部都要夺过来。并且要千万倍地超越。
他要她证明,现在的他,远比过去的他更值得被爱。
千世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静静注视着他。
“千世子:不是,哪有自己和自己争的……”
“月彦。”她终于开口了,“请不要这样说。”
她没有尝试挣脱他钳制着她肩膀的手,她抬起双臂,再次像之前那样环抱住了他的腰。
然后她的身体前倾,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的胸口,隔着胸腔与他的心脏相贴。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无惨抓着她肩膀的手松开,滑落下来。
他所有的狂躁情绪,在这个非常见到的动作面前,被轻易地安抚了下去。
他哑了声,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中悄然滋生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