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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6章 战争之后
    仗打完了。

    天塌地陷般的世界裂缝闭上了,灰烬怪物潮水般退去,那些曾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名为毁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乎暂时消失了。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或快或慢,传到了大陆的各个角落。

    报纸头版是套红的捷报,广播里反复播送着胜利的宣言,电视新闻上滚动播放着前线将士凯旋和各地欢庆的画面。

    但日子,对大多数人来说,好像还是那样过。

    上班的依旧挤着公交地铁,为下个月的房贷发愁;上学的依旧背着书包,烦恼着永远做不完的试卷,似乎世界不毁灭,上学就不会停。

    菜市场里依旧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声音,茶馆里依旧飘散着龙门阵的烟雾。

    天没塌,地没陷,太阳照常升起。

    早餐摊的豆浆油条味道没变,傍晚广场舞的音乐依旧喧闹。

    有人把那句话嚼烂了说: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负重的人倒下了,或者一身伤痕地回来。

    静好的人唏嘘几声,感慨几句,转过头,生活还是要继续。

    战争的残酷与牺牲,隔着屏幕和报纸,总隔着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触不到真切的血与泪。

    但终究是瞒不过一些人的。

    一类是站在高处、手握资源与信息的人。大

    家族,大企业,他们或是直接参与者,或是利益攸关方,战争的成败,前线的一点风吹草动,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和账本。

    胜利的消息传来,有人举杯庆贺投资正确,有人皱眉盘算势力洗牌,也有人默默调整着未来的布局。

    另一类,则是那些最普通,也最直接承受战争伤痛的人

    ——军人的家庭。

    活着的士兵回来了。

    他们推开家门,带着一身硝烟和疲惫,也许还少了条胳膊,亦或脸上添了道疤。

    面对父母妻儿盈泪的双眼,他们往往咧嘴一笑,摆摆手:

    “没事,妈,就是出去演习了一次,时间长了点。你看,这不回来了么?都好,都好。”

    他们轻描淡写,把血肉横飞的战场说成一次漫长的“演习”,把生死一线的煎熬藏在轻快的笑容后面。

    他们不想让家人担心,更不想把那地狱般的景象带进这个好不容易守护下来的家门。

    可那些没能回来的呢?

    烈士的通知书,抚恤金的表格,冰冷的勋章……

    这些东西,无论如何也轻描淡写不了。

    牺牲,是瞒不住的。

    ……

    巴城。

    这座城市坐落在群山环抱的盆地里,两条大江在此交汇,水汽丰沛。

    一年里倒有小半时间,天空都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或是笼罩着化不开的雾气。

    空气总是湿漉漉的,吸进肺里,带着股草木和江水特有的、微腥的润泽感。

    巴城的雨,不像江南梅雨那般缠绵悱恻,也不像北方暴雨那样猛烈痛快。

    它常常是细密的,无声的,像一层永远也拧不干的灰蒙蒙的纱,轻轻笼着鳞次栉比的楼房、爬满青苔的石阶,以及横跨江面那些沉默的桥梁。

    雨丝落在江面上,激不起什么涟漪,只是让那浑浊的江水更显沉郁。

    落在老街的石板路上,天长日久,磨出了深深浅浅、光滑润泽的凹痕。

    走在这样的雨里,不打伞也行。

    但不多时,头发、肩头便会蒙上一层肉眼难辨的湿意,寒气慢慢沁到骨头缝里。

    就在这样一个飘着蒙蒙雨丝的午后,老胡和阿九出现在了巴城。

    两人都换下了军装,穿着便服。

    老胡是一件半旧的夹克,阿九则是简单的运动外套,背着行军背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有些磨损的军绿色水壶。

    水壶的壶身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李川”,还有一个笑脸符号。

    这是小四川——李川的遗物。

    按照小四川生前不知念叨过多少遍的地址,两人在迷宫般的旧城区里七拐八绕。

    狭窄的街道两侧是拥挤的“筒子楼”,外墙的水泥早已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各种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楼宇间杂乱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花椒、辣椒炒制的浓烈香气,还有潮湿的霉味和生活的繁杂气息。

    终于,在一栋看起来尤其陈旧的六层楼前,老胡停下了。

    门牌号对上了。

    他站在生锈的单元门前,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他的肩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把巴城潮湿的空气和此刻复杂的心情都压进肺里。

    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哪个?”

    门里传来一个女声,响亮,利落,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是李川家吗?”

    老胡尽量让声音平稳,却还是透出一丝沙哑,

    “我是李川的战友,胡振国。”

    里面沉默了两秒。

    随即,门“哗啦”一下被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不到三十,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单薄,圆脸,皮肤是巴城女子常见的那种白净。

    她扎着个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沾在额角。

    身上系着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手里还拿着把锅铲。

    眉眼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但此刻眉头微微拧着,嘴角也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操劳和生活磨砺出的、不好惹的韧劲儿。

    她就是小四川的婆娘,王秀英。

    小四川结婚早,他说他们老家那边都这样,十八九岁相看,二十出头成家,踏实。

    王秀英的目光在门外两个陌生男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老胡那张饱经风霜、带着明显军人气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脸上的不耐如同遇到阳光的薄冰,瞬间消融,换上了极为热情、甚至有些过头的笑容。

    “哎哟!是胡大哥哇!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雨飘着,冷飕飕的。”

    她侧身让开,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巴城乡音,

    “川娃子以前老在信里头提起你,说胡大哥最耿直,最照顾他!哎呀,这位是……”

    她看向老胡身后沉默的阿九。

    “一起的战友,叫他阿九就行。”

    老胡介绍。

    “阿九兄弟!也快进来,莫站到门口咯!”

    王秀英热情地招呼着,仿佛来的不是丈夫牺牲的战友,而是多年未见的亲戚。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间客厅兼饭厅,连着小小的厨房和卫生间,里面估计还有一间卧室。

    家具都很简单,旧沙发,木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地板擦得发亮。

    墙上挂着几个相框,最大的一张是小四川穿着蔚蓝军装,对着镜头咧嘴傻笑的单人照,牙齿很白。

    旁边是一张全家福,小四川搂着王秀英,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还有一张是小女孩稍大些的艺术照,眼睛很大,有些怯生生的。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是回锅肉和豆瓣酱的味道。

    一个小女孩从里屋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约莫七八岁,正是照片上那个孩子。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色外套,眼睛又大又黑,像两颗水润的葡萄,正怯生生地打量着陌生的来客。

    “幺妹儿,愣到干啥子?喊人!”

    王秀英一边解围裙一边说,

    “这是你胡伯伯,这是阿九叔叔!”

    小女孩抿了抿嘴,小声地、飞快地喊了一声:

    “胡伯伯,阿九叔叔。”

    声音细细的,也糯糯的。

    瞬间就融化了老胡和阿九的心。

    “乖!”

    老胡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些。

    ......

    (接下来偏日常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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