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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3章 田站长病情确诊
    乔医生的神情把田站长吓了一跳,他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他不敢怠慢,立马找到尹书记和育苗队的刘队长,

    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了一遍,然后就匆匆坐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

    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田站长却顾不上这些,只觉得脖子右侧的疙瘩隐隐作痛,那痛感一下下牵扯着神经,让他坐立难安。

    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县医院。

    那时候的县医院条件简陋得很,连个像样的化验室都没有。

    田站长走进飘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内科诊室,给他检查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内科医生。

    老医生戴着一副磨得发亮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股子严谨,

    他仔细地询问了田站长的症状,又抬手按压、触摸,做了详细的检查,

    脸上的表情随着问诊和检查的深入,变得越来越严肃。

    检查过后,老医生往椅背上靠了靠,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凝重地告诉田站长:

    “这位患者,你脖子上的疙瘩,不是普通的炎症,很可能是急性甲状腺肿瘤。

    这病拖不得,必须马上手术切除。

    可是咱们县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没有做这种精细手术的设备和技术,你得赶紧去省城的肿瘤医院。

    只是……这路途遥远,一路折腾下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撑到省城。”

    老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田站长的心上。

    他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单,只觉得纸张重逾千斤,几乎要将他的手指压弯。

    诊断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在县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呆站了半晌,

    初春的风裹着寒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可额头上的汗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育苗棚里那一片绿油油的棉苗;

    一会儿是刘农艺师站在田埂上,一字一句教给他的育苗口诀,

    “土要松,肥要匀,温湿度,控得准”;

    一会儿又浮现出社员们黝黑的脸庞上,那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把诊断单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转身就往公交站走,回公社的路上,车窗外的白杨树唰唰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明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景象,可田站长却没心思欣赏这些。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育苗技术还没完全吃透,那四个乡镇的棉苗还等着人指导,春播的节气不等人,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回到育苗棚时,刘农艺师正带着社员们热火朝天地做营养钵。

    湿润的营养土散发着泥土的芬芳,社员们的脸上满是干劲,看到田站长回来,刘农艺师笑着招手:

    “老田,检查结果咋样?没啥大事吧?”

    田站长咧嘴一笑,努力把眼底的慌意压下去,装作轻松的样子摆了摆手:

    “嗨,乔医生就是大惊小怪,就是个普通的淋巴结肿大,吃点消炎药就好了,不碍事。”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蹲下身,手把手地教社员们怎么调配营养土的比例,怎么把控装钵的松紧度。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规范,仿佛刚才在县医院听到的那个噩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夕阳缓缓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谁也没有瞧见,他抬手擦汗时,

    手指偷偷地捂了一下脖子右侧的疙瘩,脸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那痛苦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接下来的两天,田站长像是铆足了全身的劲,恨不得把一天当成两天用。

    他把刘农艺师教的要点全记在一个泛黄的笔记本上,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

    他还结合桐河公社的土壤情况,反复试验,琢磨出了一套更接地气、更实用的育苗流程,

    连什么时候通风、什么时候浇水、浇多少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刘农艺师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色,看着他吃饭时连筷子都快握不稳的样子,忍不住劝道:

    “老田,悠着点,技术是学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啊。你要是垮了,这一棚的棉苗咋办?”

    田站长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

    “你们走了,我就是这一片独一份的技术骨干,我得多攒点本事,才能对得起大家伙儿的信任,对得起这地里的庄稼。”

    离别的那天,天还没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孟德顺便领着盐碱地的社员们来了。

    他们手里拎着一篮子煮得热乎乎的鸡蛋,鸡蛋还冒着热气,带着淳朴的暖意,脸上满是感激。

    孟德顺拍着田站长的肩膀,声音洪亮得像敲锣:

    “老田,等我那五百亩盐碱地长出棉花,结出白花花的棉桃,第一茬新棉,我先给你送过来!让你做一床最暖和的棉被!”

    刘农艺师握着田站长的手,眼圈有点红,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

    “老田,省城的医院条件好,要是扛不住了,一定要去看看,别硬撑。

    育苗的资料我都给你整理好了,装在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有啥问题,随时给我写信。”

    田站长嗯嗯地应着,目送着卡车渐渐驶远,扬起一阵尘土,直到卡车的影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往棚里走。

    刚走两步,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从脖子处传来,像是有一把尖刀在狠狠剜着肉,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他忍不住捂着脖子蹲了下去,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

    田站长抬头一看,是尹书记。尹书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担忧,手里还攥着一张薄薄的纸——那是他刚才弯腰时,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诊断单。

    尹书记的声音发颤,眼眶通红,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田,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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