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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4章 暗棋启动
    市精神病防治中心的日子,像被调成了0.5倍速的电影,每一帧都拖沓而压抑。

    

    姚斌成了重点监护的“明星病人”。

    

    每天的生活被精确切割:七点起床,七点半早餐,八点服药,九点心理评估,十点户外活动(在铁网围着的天井里放风半小时)……周而复始,严丝合缝。赵医生温和但疏离,护士们专业但冷漠,一切都符合规范,却也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孙处长安排的那个“保洁员”,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句话——“外面,天快亮了”——成了支撑姚斌的唯一精神支柱。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活着,清醒地活着,等到“收网”的那一刻。

    

    但活着,本身就需要智慧和极大的毅力。

    

    药,他必须继续想办法处理掉大部分。

    

    在更高规格的监控下,藏药变得异常困难。

    

    他发明了新的方法:把药片压在臼齿后面,假装吞咽,然后利用咳嗽或打喷嚏的机会,将药片混着唾液吐在衣袖或领口褶皱里,再找机会清理。

    

    风险极大,一次不小心就可能前功尽弃。

    

    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稳定”但“仍有症状”,既不能好得太快让医生放心出院(那可能意味着被交给吴良友),也不能病得太重被加大药量或采取更极端的治疗。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让他心力交瘁。

    

    他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一些新的“症状”。

    

    比如,在赵医生做心理疏导时,他会突然盯着医生身后的墙壁,露出恐惧的表情,喃喃道:“墙……墙在渗血……余文国的血……”

    

    或者在集体放风时,他会对着天空某处自言自语:“王主任,别过来,那里有车!”

    

    这些“症状”指向明确,但又符合他的“被害妄想”主题。

    

    赵医生在病历上记录:“患者幻觉内容固定,与既往创伤经历高度相关,显示记忆闪回特征。”

    

    这既说明了病情的“顽固”,也间接印证了他所“妄想”的内容有其现实投射基础——这是姚斌想要的效果,他要在精神病学的框架内,留下真实的印记。

    

    与此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

    

    他发现,这里的安保虽然严密,但并非铁板一块。

    

    有几个护工眼神闪烁,交接班时喜欢聚在一起低声嘀咕;还有一个负责送药的护士,每次看到他时,目光总会多停留半秒,那眼神不像是对病人的观察,更像是一种审视和评估。

    

    是吴良友的人渗透进来了,还是孙处长安排的另外的保护力量?亦或只是他自己过度敏感?姚斌无法判断,只能加倍小心。

    

    一天下午,在“工娱治疗室”(一个摆着积木、画笔、简单乐器的房间),姚斌遇到了一个特别的“病友”。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拼一幅永远也拼不完的世界地图拼图。

    

    他不吵不闹,眼神清澈,偶尔抬头看人时,目光锐利得不像病人。

    

    老头自称“老顾”,以前是中学地理老师。

    

    几次简单的交流后,姚斌发现老顾知识渊博,思维清晰,谈及国际形势、地质构造头头是道,完全看不出精神病迹象。

    

    但有一次,老顾指着拼图上非洲某处,突然压低声音对姚斌说:“这里的矿,被人偷着运走了,用船,半夜……跟咱们这儿,有点像。”

    

    姚斌心头剧震,表面却装作茫然:“矿?什么矿?老师你说啥呢?”

    

    老顾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再说话,继续低头摆弄他的拼图。

    

    姚斌却无法平静。

    

    “矿”、“偷运”、“船”——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联想到王二雄提过的“黑石组织”和“盗取国家战略资源”。

    

    老顾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又一个被困在自身妄想世界的可怜人?他是无意中说漏嘴,还是在试探自己?

    

    这个发现让姚斌更加意识到,这所医院里,水深不可测。

    

    他必须找到新的、可靠的沟通渠道。

    

    转机出现在一次“家属探视”。

    

    当然,姚斌不被允许直接探视,但赵医生告诉他,他妻子陈秀英通过层层申请,终于被允许进行一次“隔窗可视通话”,即通过病房门上的通话器,隔着玻璃窗进行短暂交流。

    

    时间定在两天后。

    

    姚斌激动得几乎落泪。

    

    秀英!她能来,说明她至少是安全的!这可能是传递信息的关键机会!但通话肯定被监听,玻璃窗也隔绝了传递物品的可能。

    

    他必须用只有他们夫妻才懂的暗语。

    

    两天时间,姚斌在脑海里反复推敲。

    

    他回忆起和妻子恋爱时的趣事,想起他们曾经用电影台词、歌词甚至菜名来传递小秘密。

    

    最终,他选定了一套基于他们儿子成长经历的隐晦说辞。

    

    探视那天,姚斌被带到一间特殊的访视室。

    

    厚重的玻璃将他与外界隔开,通话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陈秀英出现在玻璃对面,她瘦了很多,眼眶深陷,但眼神坚定。

    

    看到姚斌,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手紧紧贴在玻璃上。

    

    “斌……”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哽咽。

    

    “秀英,我没事,真的。”

    

    姚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仿佛想触摸她的脸,“儿子呢?他好不好?”

    

    “他很好,就是想你。老是问爸爸什么时候病好了回家,给他讲西游记。”

    

    陈秀英擦着眼泪。

    

    “西游记……好,等我回去,给他讲最新的‘三打白骨精’。”

    

    姚斌刻意加重了“三打”和“白骨精”的读音,眼睛紧紧盯着妻子,“还记得咱们以前带他去动物园吗?他最怕那个爬行动物馆,说里面的‘穿山甲’挖洞的样子吓人。我说,穿山甲挖洞是为了找吃的,有时候也能帮人找到埋在土里的‘宝贝’。”

    

    陈秀英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得恍然和紧张。

    

    她听懂了!“三打白骨精”可能指经历了三次谋杀(下毒、刺杀、毒气)?“穿山甲挖洞找宝贝”——是在暗示有人(余文国、王二雄像穿山甲一样)在挖掘被隐藏的罪证(宝贝)?

    

    “记得……记得。”

    

    陈秀英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还说,有些‘宝贝’埋得太深,穿山甲也可能被埋在里面。要小心。”

    

    “是啊,要小心。”

    

    姚斌心中一痛,知道妻子明白了王二雄的处境,“所以,咱们要相信,总有‘孙悟空’那样火眼金睛的人,能看出‘白骨精’的真面目,把‘宝贝’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孙悟空,自然指的是孙处长。

    

    陈秀英用力点头,眼泪又流下来:“我信!我一直都信!斌,你在里面……要按时‘吃饭’,听医生的话,把身体养好。”

    

    “按时吃饭”是暗语,意思是按计划行事,坚持住。

    

    “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照顾好儿子,也照顾好咱爸妈留下的那本‘老相册’。”

    

    姚斌最后叮嘱。

    

    “老相册”是他们家存放重要证件和旧照片的地方,他是在暗示妻子,注意保管好可能留在家里的任何线索或备份。

    

    探视时间很快结束。

    

    隔着玻璃,夫妻俩的手掌相对,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陈秀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姚斌则被护工带回病房。

    

    这次短暂的交流,虽然没能传递具体情报,但确认了妻子的安全和理解,也让姚斌知道,自己并非孤军奋战。

    

    家庭,成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支撑,也是最坚硬的铠甲。

    

    回到病房后,姚斌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然而,就在当天深夜,异变再起。

    

    不是针对他的袭击,而是病房楼的骚动。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夜空,走廊里脚步声杂乱,人声喧哗。

    

    姚斌听到有护工在喊:“407的病人跑了!快追!”

    

    407?姚斌记得,那是老顾的房间!

    

    老顾跑了?一个年过花甲、看似安静的老人,如何突破层层监控逃跑?他是真的逃跑,还是……被“处理”了?

    

    姚斌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老顾关于“矿”和“偷运”的喃喃自语。

    

    难道老顾知道得太多,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他的“逃跑”,会不会是灭口的另一种形式?

    

    这一夜,姚斌彻夜未眠。

    

    老顾的消失,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

    

    他感到一股更大的、更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

    

    这所医院,甚至这座城市,似乎都笼罩在一张越来越紧的网中。

    

    孙处长那边进展如何?吴良友又在策划什么?老顾是生是死?一个个问题啃噬着他的神经。

    

    天快亮时,姚斌走到窗边,望着铁栏外泛白的天际。

    

    那句话再次浮现:“外面,天快亮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重、最寒冷的。

    

    他知道,最后的较量,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而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包括最坏的打算。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戴着一个用病号服线头搓成的小小绳结,是秀英上次偷偷塞在换洗衣物夹层里带给他的。

    

    绳结粗糙,却温暖。

    

    “等我。”他对着晨曦,无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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