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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雪夜破局
    吴良友把车开得像蜗牛爬,雪片子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化成水痕,雨刮器来回刮得吱吱响,还是赶不上积雪速度,方向盘稍微动一下就往旁边滑,这种鬼天气出事故纯属给自己找罪受,真撞上了,太平乡那摊子事更没法收场。

    路过街角小卖部,暖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看着就暖和。

    他赶紧靠边停车,推门时冷风像针一样扎脖子,忍不住缩了缩。

    老板熟门熟路递过他常抽的那款烟:“吴局,这鬼天气还往外跑?不怕打滑啊?”

    “有事处理。”

    吴良友接过烟揣进外套内袋,指了指柜台,“拿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再借个插座用两分钟。”

    手机早没电关机了,这种时候断联就是找死。

    刚插上电,手机就震得厉害,置顶消息是王菊花发的:“汤我温在锅里,回来记得喝。”

    没有追问去哪、干啥、啥时候回,就这么一句平淡的关心。

    他盯着输入框,手指敲了 “在忙” 又删了,改成交代工作的 “晚点回” 还是觉得不妥,最后只回了 “就回” 两个字,跟应付下属汇报似的。

    到家时客厅灯亮着,暖黄光线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菊花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回来了?我去热汤,再炒个青菜,冰箱里还有卤味,垫垫肚子。”

    “不用,不饿。”

    吴良友猛得脱了外套扔沙发上,雪水很快在布料上晕开一大片。

    桌上扑克牌散得乱七八糟,红桃 a 掉在地板缝里,半瓶白酒敞着口,空酒杯里还留着残酒 ——

    不用问,肯定是余文国他们刚在这聚过,估计是等着听消息,没等到就先走了。

    王菊花没多问一个字,默默收拾残局,动作轻得跟猫似的,生怕吵着他。

    吴良友靠在沙发上闭眼,脑子里全是李建国举着 “还我补偿款” 的木板站在雪地里的样子,还有那个冻得直哭的小孩,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你还记得刚结婚时,我在土管所写的标语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王菊花愣了下:“‘守土有责,执法如山’?那时候你天天挂嘴边,写材料必提,连家里记事本上都写过。”

    “嗯。”

    吴良友睁眼望着天花板,“那时候天天说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得为他们办事,可现在……”

    他拿起桌上的冷茶杯喝了口,冰凉的茶水呛得他咳嗽两声,脑子倒清醒了点。王菊花端来杯热水:“别想太多,基层工作本来就难搞,不是你一个人能全兜住的。”

    “可我对不起他们。”

    吴良友声音有点哽咽,更多的是被逼到绝路的无奈,“补偿款拖了快半年,他们一开始多信我啊,每次去村里都说‘吴局办事我们放心’,结果我一次次让他们失望。李建国昨天放话,明天再没消息就带着人去省里上访。”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真闹到省里,他这个局长第一个得担责。

    “那明天就去县里反映,争取解决啊。”

    王菊花拍了拍他后背,“你不是常说,真心办事,群众能理解。”

    吴良友点头,心里却很清楚:县财政上个月连绩效工资都拖了没发,专项拨款哪是说要就能要来的?这话也就骗骗外人,骗不了自己。

    窗外雪还在下,玻璃上的冰花越结越厚。

    他捧着热水杯,暖意从手心散遍全身,心却依旧沉得像泡了水的棉絮。

    突然想起谢永康前天说的,愿意陪他去省厅汇报 —— 这可是唯一的破局机会,真闹大了,他这个局长第一个难辞其咎,职位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赶紧掏出手机发消息:“谢局,明天麻烦您了,我们早点出发避高峰,路上也能多顺顺情况。”

    他特意加了句 “顺顺情况”,就是想提前跟谢永康对好说辞,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得拿捏准。

    很快收到回复:“没事,应该的。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还加了个握拳的表情,看着挺靠谱。

    吴良友走到阳台,冷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

    大雪把院子里的冬青树埋了大半,远处路灯在雪雾中泛着昏黄的光,整个县城静得只剩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他突然想起刚进土管部门的那个雪天,跟着老所长去村里丈量土地,棉鞋湿透了也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把数据算准、让农户满意。

    老所长当时拍着他肩膀说:“土管工作要懂政策更要懂民心,别光坐办公室吹空调,多去田间地头听诉求,才不算白干。”

    那时候他把这话当圣旨,下村必带个厚笔记本,谁家宅基地有纠纷、哪块地灌溉有问题,都记得清清楚楚,能解决的当场拍板,解决不了的也赶紧往上报。

    可职位越爬越高,待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长,下村成了应付检查的走过场,跟群众也越来越远,笔记本早就不知道扔哪个抽屉里积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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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王菊花的声音带着疲惫,估计也没睡踏实。

    “你也早点睡。”

    吴良友洗漱后躺下,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计划:先找李县长要证明,说话得放低姿态,多强调维稳压力;跟谢永康见马厅时,得让谢永康先开口,自己补充细节,重点说群众情绪激动,再提县财政实在困难,把自己摘干净又显得尽力了;还得想好用什么说辞应付拨款批不下来的情况,不能把话说死,也不能让群众觉得没希望。

    迷迷糊糊中,他梦见十年前李建国抱着他的腿哭:“吴局,猪场是全家生计啊!拆了没补偿,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他想扶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哭到脱力,最后瘫在雪地里,旁边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

    “良友,良友!” 王菊花把他喊醒。

    吴良友猛地坐起,大口喘着气,额头后背全是冷汗,贴身衣服都湿透了。

    “做噩梦了?还在想白天的事?” 王菊花开了灯,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没事,就做了个梦。”

    他擦着汗,声音还发颤,“几点了?”

    “快六点,天快亮了。”

    王菊花递来杯温水,“我去煮面条,加个蛋,吃完刚好去接谢局。”

    喝了口水,吴良友心里稍定。

    拉开窗帘,雪停了,天蒙蒙亮,地上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响,整个世界一片雪白。

    空气清新得刺骨,吸进肺里却让人神清气爽。

    他深吸一口气 —— 不管多难,今天必须把补偿款的事往前推一步,不然真等群众闹到省里,就彻底没法收拾了。

    吃完面条,吴良友开车去接谢永康,老远就看见对方在楼下等,裹着厚羽绒服,帽子围巾捂得只剩两只眼睛。

    “早啊,良友。看你精神不太好,没睡好?”

    谢永康拉开车门坐进来,搓了搓手。

    “有点,脑子里一直在过明天的事,生怕漏了什么。”

    吴良友发动汽车,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谢局,这次真麻烦您了,没您这层关系,我根本见不着马厅。”

    这话半真半假,确实需要谢永康搭桥,但姿态必须做足。

    “客气啥,都是为了工作。”

    谢永康掏出文件袋,“我昨晚把材料理了一遍,把群众诉求和财政困难分了类,先去县里找李县长要证明,有公章省厅才好说话,不然光凭嘴说没用。”

    吴良友赶紧点头:“还是您考虑得周到,我昨晚光想着怎么汇报了,差点忘了这茬。”

    汽车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到了县政府,李县长居然已在办公室等,见他们进来就说:“太平乡的事我听说了,昨晚让财政局长先凑钱,不能真让群众上访。”

    吴良友立刻堆起笑,往前凑了半步:“谢谢李县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这事能成一半!”

    他特意把功劳往李县长身上推,这种时候谁都得给领导留面子。

    “但县财政确实紧张,凑的钱不够,大头还得靠省厅。”

    李县长叹着气,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们今天就是去省厅申请的,特意来麻烦您出个证明。”

    谢永康适时递上说明,“有县里的公章,省厅那边审批也能快些。”

    “没问题。” 李县长立刻吩咐政府办公室办手续,效率比平时快了不少,估计也怕这事闹大影响自己。

    拿到盖着红章的证明,两人马不停蹄往省厅赶。

    路上谢永康给马峰打电话,挂了后说:“马厅在办公室等我们,等会儿我先说,你补充,重点说群众情绪激动,维稳压力大,县财政实在无力承担,别提我们工作有疏漏的地方,点到为止就行。”

    吴良友赶紧点头,手心已经开始冒汗,这事成败全在这一哆嗦了。

    到了省厅,马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太平乡的事我大致了解了,下面已经报过情况。”

    吴良友刚想开口说 “我们已经尽力安抚群众”,就被谢永康用眼神制止了,只好把话咽回去,坐直了身子装认真听的样子。

    “马厅,情况确实棘手。”

    谢永康递过文件袋,语气带着凝重,“补偿款没落实,老百姓昨天就收拾东西要过来,我们带了包村干部去现场,磨破嘴皮才稳住,就怕情绪失控出意外。县财政连夜凑了点钱,但缺口太大,实在没办法,才来麻烦您批专项拨款。”

    他把 “维稳压力” 和 “财政困难” 两个点说得明明白白,半句没提工作拖延的事。

    马峰翻着材料,手指划过纸面发出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吴良友心上。

    他坐在旁边,后背都绷僵了,既怕对方看出他们拖延了半年的破绽,又怕拨款批不下来,心里跟装了个天平似的,左右摇晃。

    过了好一会儿,马峰放下材料:“这事必须解决,不然影响太坏,传出去像话吗?专项拨款我会争取,但能批多少不好说,得看上面的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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