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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慌不择路
    廖启明觉得自己像在走钢丝,底下是刀山火海。

    举报信发出去三天了,纪委没动静,招标办王主任却突然“病退”,举家迁往外地。

    余文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推进项目,宏达公司资质审核“顺利通过”。

    “他们把钱和嘴都捂住了。”孙浩在电话里急得冒火,“廖哥,咱们白忙活了!”

    “未必。”廖启明盯着病房电视里的本地新闻,“王主任走得这么急,反而说明他们心虚。纪委不是傻子。”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打鼓。

    赵天磊昨天又来电话,语气阴森:“廖所长,五十万不是小数目。项目再没进展,我只能找你要‘说法’了。”

    他知道“说法”是什么意思——断手断脚,或者更糟。

    正烦躁,护士领进来一个人:鼎盛公司项目经理,姓周,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笑容像用尺子量过。

    “廖所长,冒昧打扰。”周经理放下果篮,“我们公司对荒草坪项目很感兴趣,听说您是原负责人,特来请教。”

    廖启明警觉:“我住院呢,项目的事不归我管了。”

    “但您最了解情况。”周经理推推眼镜,“比如……宏达公司根本没有三级资质,却能通过审核,您不觉得奇怪吗?”

    廖启明心跳加速:“你什么意思?”

    “我们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周经理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复印件——是宏达公司资质文件,上面审批签字处,赫然有余文国和王主任的笔迹。

    “王主任‘病退’前签的字。但根据规定,这种资质审核需要三人联签,还缺一个。”

    “缺谁?”

    “您猜?”周经理笑得意味深长,“如果这时候,有人实名举报余文国违规操作,并提交证据……您说,项目会落到谁手里?”

    廖启明呼吸急促。

    鼎盛这是要借他的手扳倒余文国,自己上位!

    “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们过河拆桥——”

    “这是预付诚意。”周经理又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不用看,廖启明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事成之后,再加这个数。而且……”他压低声音,“赵天磊那边,我们可以帮忙‘沟通’。”

    最后这句话,击溃了廖启明所有防线。

    他盯着信封,想起赵天磊的威胁,想起余文国的嚣张,想起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

    赌一把?

    赌赢了,还清债,保住工作,说不定还能攀上鼎盛这棵大树。

    赌输了……反正已经在地狱里了,还能更糟吗?

    他伸手,拿起信封。

    周经理笑容加深:“廖所长是聪明人。证据我们会送到您指定地点,举报信……您应该知道怎么写。”

    人走后,廖启明捏着信封,手抖得停不下来。

    薛英进来,看见信封,脸唰地白了:“你又收钱?!不要命了?!”

    “不要命?”廖启明惨笑,“不要这钱,我现在就没命了!”

    他拉开抽屉,把信封塞进最底层,和赵天磊那五十万收据放在一起。两张纸,像两张催命符。

    夜深人静,廖启明摸出备用手机,一字一句敲举报信。写余文国如何违规操作,如何与王主任勾结,如何为宏达公司铺路……每写一句,心就冷一分。

    他知道,这信一旦寄出,就再没回头路了。

    点击发送时,窗外突然划过闪电,雷声滚滚。

    暴雨将至。

    同一场雨,也浇在余文国头上。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雨幕笼罩县城。

    王主任突然失联了——说好到了外地报平安,但电话关机,家人也联系不上。

    “会不会被……”手下不敢说下去。

    余文国喉咙发干:“不会。他拿了钱,知道乱说的后果。”

    话音刚落,座机响了。

    是县纪委办公室,通知他明天上午“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语气客气,内容惊心。

    余文国放下电话,腿软得站不住。

    这么快?廖启明的举报信起作用了?还是鼎盛公司发力了?

    他抓起手机打给吴良友,响了十几声才接通,背景音嘈杂。

    “吴局,纪委明天找我……”余文国声音发颤。

    “配合调查就是,实事求是。”吴良友语气平淡,“你是执法大队长,程序上的事你清楚。”

    “可荒草坪项目——”

    “项目的事先放放。”吴良友打断,“清者自清。”

    电话挂断,余文国听着忙音,浑身冰凉。

    吴良友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他跌坐椅子上,脑子里闪过这些年:收第一笔钱时的忐忑,帮领导办事时的得意,以为攀上高枝时的狂喜……原来都是镜花水月。

    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余文国突然想起老家门口那条河,小时候发大水,他蹲在屋顶看洪水卷走家具牲畜。

    母亲搂着他哭:“儿啊,人不能贪,贪心就被水冲走了。”

    他现在,就在洪水里。

    手机又响,是向先汉,语气惊慌:“余队,刚得到消息,鼎盛公司的人下午去了纪委!他们是不是举报我们了?!”

    余文国没回答,直接挂断。

    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里面现金、金条、名表,满满当当。

    曾经觉得是宝藏,现在看是坟场。

    抓了几捆现金塞进公文包,又想起什么,翻出最底层一个u盘——里面存着他这些年“打点”各方的记录,包括给吴良友的。

    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门突然被敲响,很急。

    余文国一惊,u盘掉在地上。

    “余队,你在吗?”是手下声音。

    余文国捡起u盘揣进兜,深吸口气,开门。

    手下浑身湿透:“不好了!黑川水库那个工头,刚才在审讯室突然翻供,说受贿的不止聂茂华,还、还提到了您和……”

    “和谁?”

    手下吞口水:“和吴局。”

    余文国眼前一黑,扶住门框。

    工头翻供,纪委调查,鼎盛进逼,吴良友弃他……所有退路,断了。

    他看向窗外,暴雨如注。

    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晕黄的光斑,像垂死的眼睛。

    慌不择路时,往往走上绝路。

    他现在,就站在绝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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