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收回目光，看向苏贵妃，声音中藏着妥协般的无奈：“母妃，这里三位小姐都是才貌双全的佳人，儿子一时难以抉择。不如——”
“不如什么？”苏贵妃脸上笑意不变，只是声音微微提高了些。
她太了解儿子了，这是又要使“拖”字诀。
“不如容儿子想想。”端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心里无声叹气，母妃笑得越温柔，气就越大。
苏贵妃眉头蹙起，正要说话——
“贵妃娘娘。”
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声音来源处。
段骁阳站起身，先对苏贵妃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微微垂眸，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三哥难以抉择，不如让侄儿来选。”
全场安静了一瞬。
众人愕然。
还……还能这样？
“晋王世子说什么？”不知道是谁小声问了一句。
“他说他要选……”
“选什么？给端王殿下选王妃？”
端王选不出来，晋王世子替他选？
不是……你们兄弟之间还可以代替选妻？？
有几位小姐眼神古怪地在段骁阳和端王之间游移，太荒唐了！
端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这……他也是刚知道五弟对他感情这么深的。
为了分担自己的压力，不惜得罪母妃。只是这种事，不好替他作主吧……
只有白明珠脸色难看，指甲深深掐紧掌心。
他，他竟对林楚悦在意至此！
段骁阳丝毫不管其他人如何猜测，他一字一句说出心里真正想说的话：“侄儿的世子妃之位还空着。”
他微垂着头，羞涩道：“三哥不急，侄儿着急。”
满座哗然！
不是替端王选，而是为他自己选世子妃！
临安公主张大嘴巴，看看段骁阳，又看看旁边的白明珠，脑子里“嗡”的一声，五哥他……他不是应该选明珠姐姐吗？
今日是贵妃娘娘给三哥选王妃，不是给他选世子妃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啊？
白明珠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拧着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他们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还是喜欢上了别人？
已经有小姐偷偷看过来，白明珠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企图用疼痛维持理智。
苏贵妃虽然惊讶，但也不至于失态。她看着段骁阳，牙酸不已。
侄儿。
啧，这小子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自称“侄儿”。
她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张贤妃和庄妃也被段骁阳这句“世子妃之位还空着”给惊到了。
不应该啊，正暄这孩子是她们看着长大的，最是守礼不过，在宫里规规矩矩从不多事，不会明知道这是为他三哥选王妃，还来横插一脚的。
除非……
一瞬间两位娘娘的目光都往捏着金片的三位小姐身上看去，暗想这三人中到底是哪一位入了晋王世子的眼？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端王没想到段骁阳原来不是替自己选端王妃，而是给他自己选世子妃啊。
他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五弟这都是为了他啊！怕他与母妃之间闹起来母子生分，主动站出来为他解围。
只是婚姻并非儿戏，皇祖母和晋王婶不会愿意五弟如此随意就选了世子妃。
他把自己手中的海棠花枝往托盘里一丢，走到段骁阳身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动容道：“五弟，婚姻大事，你不必如此 ……”
段骁阳知道他误会了，他看着端王认真道：“三哥，弟弟是真心的。”
端王微怔，他当然知道五弟是真心为自己，只是又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正暄，你这般可有想过太后娘娘与你母亲？”苏贵妃的声音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兄弟情深”。
段骁阳转向她，神情也郑重起来：“回娘娘，皇祖母与母亲皆希望侄儿的世子妃是侄儿的心悦之人。”
心悦之人。
苏贵妃咀嚼着这四个字，轻轻笑了。
“行，你既然开口，本宫也不好驳了。只是，”她看着段骁阳，语气里带着提醒，“你可要想好了，今日之事，不是儿戏。”
段骁阳再次行礼：“多谢贵妃娘娘提醒，侄儿省的。”
侄儿，苏贵妃又牙酸了一下。
“五弟……你，你想好了？”端王问。
段骁阳看着点点头：“还请三哥见谅，弟弟扰了你……”
端王挥手打断他此。”
苏贵妃别过头，不想看端王这呆头鹅。
张贤妃看着她明明吞了苍蝇还要说“好吃”的表情，心里暗笑。
苏晚晴啊苏晚晴，这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段骁阳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襟，四下看了看，然后转过身，往开得正盛的那棵海棠树走去。
深深浅浅的粉色花朵密密匝匝缀满枝头，恍若低垂的粉色云霞。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伸手折下一枝。
那花枝微微弯曲，上面缀着七八朵花，有的盛放，有的半开，还有一朵小小的花苞。
他拿着那枝海棠，转过身，朝着三位小姐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他要选谁？”
“天哪，不会真的要选晋王世子妃吧？”
园子里响起低低的说话声。
有的小姐眼中带着羡慕，心里在可惜为什么自己没有吃到金片。
还有的小姐偷偷去看白明珠，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段骁阳心无旁骛，径直走到林楚悦身前站定。
林楚悦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她看到那双眸子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庞，仿佛在这人眼中，天底下只有她自己一人。
段骁阳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双手捧着那枝海棠，递到她眼前。
“林小姐，”他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被春风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今日海棠花开得正好，我折了一枝，不知林小姐可愿收下？”
园子里仿佛连风声都停止了。
临安公主瞪着段骁阳的背影，张大的嘴巴忘了合上。
五哥他……对林楚悦？
怎么可能？！
那明珠姐姐怎么办？
她猛地转头去看白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