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们的才艺都表演完了，园子中渐渐安静下来。

    

    苏贵妃端坐在主位上，面上带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与其他几位娘娘一一点评了几句，然后吩咐宫女给每位表演的小姐送赏。

    

    赏赐轻重不一，有的是精美的发簪，有的是上好的湖笔，有的是几匹时新的料子。

    

    林楚悦注意到，那位弹《高山流水》的小姐得的赏赐格外丰厚，除了早先得的那只金累丝蜻蜓簪，现在又得了一对羊脂玉镯。

    

    她小声问严知韵：“那位小姐是哪家的？”

    

    严知韵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压低声音道：“林姐姐，一看你就不常出来交际。那位是临州巡抚胡大的千金，胡诗盈。”

    

    “胡小姐的母亲是苏家三房庶女，贵妃娘娘的堂姐。”

    

    林楚悦恍然，原来是端王的表妹。

    

    严知韵又凑近了些：“胡小姐自母亲故去后，就被外祖一家接回来教养。”

    

    林楚悦瞧着除了赏赐比别人丰厚些外，苏贵妃对这个外甥女好像并不亲昵，宴会开始到现在，也没见她与胡诗盈说话。

    

    两人正说着，宫女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托盘上的东西分送到每位小姐面前。

    

    林楚悦低头去看，巴掌大的白瓷碟上放着一朵被做成海棠花形状的糕点。

    

    那糕点极为精美，花瓣层层叠叠，粉白渐变，从花心的深粉到花瓣尖的白色，过渡得自然，像是真的海棠花被凝固在了最美的瞬间。花蕊处点缀着几粒黄色碎末，不知是什么做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膳房新制的玉露糕。”苏贵妃的声音从上首传来，“以春日海棠为行，取玉露为引，诸位尝尝。”

    

    众人应是，正要品尝，就听临安公主的声音忽然想起，带着几分委屈：“贵妃娘娘，为什么我盘里的玉露糕颜色和她们不一样？”

    

    她指着旁边刚整理好仪容回来归坐的白明珠面前的白瓷碟，又举起自己的盘子。

    

    白明珠盘中的糕点与众位小姐一样，是粉白渐变的颜色。而 临安公主自己盘中的，是纯粹的粉色，没有一丝白。

    

    端王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中的糕点，同样是粉色的。他挑挑眉，看了自家母妃一眼，眼中闪过深思。

    

    苏贵妃笑容淡了一瞬，语气依旧温和：“她们是客人，当然以客人为重。”

    

    戚嫔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解的味道：“公主，您看我们的和您一样也是粉色的。”

    

    果然，几位娘娘面前的盘子里，摆着的都是纯粉色玉露糕，赵影面前的也是。

    

    临安公主一一看过去，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小声嘟囔道：“贵妃娘娘怎么还搞区别对待？”

    

    声音太小，除了坐在她身边的白明珠，没有人听清。

    

    苏贵妃催促道：“大家都尝尝这个味道如何。”自己率先拈起玉露糕咬了一口。

    

    林楚悦看着精美的海棠花形状玉露糕，有些不忍下口。做得太栩栩如生了，精致的像艺术品，咬一口都觉得破坏了它的美。

    

    周围的小姐们都开始吃了，她也不好特立独行，便轻轻咬了一口。

    

    糕体软糯，入口即化，带着桂花的清甜和糯米的绵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好吃。

    

    她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口。

    

    “咯”的一下，牙齿碰到一个硬物。

    

    林楚悦愣了一下，看着剩下的玉露糕中露出一点金色，她伸手将那点金色抽出来——那是一个薄薄的小金片，硬币大小，打成了海棠花形状。花瓣轻薄，纹路清晰，上面还带着点玉露糕的碎屑。

    

    林楚悦看着那金片，余光中又看到严知韵已经把整块玉露糕吃完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过年时吃到饺子里的硬币那是“有福气”，可今日吃到这金片，怕不是“有福气”这么简单。

    

    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全场。

    

    有的小姐已经吃完了糕点，正用帕子轻拭唇角。

    

    她不由看向段骁阳，想知道他知不知道此事。

    

    隔着人群，段骁阳只看到她表情不对，眼神有些发直接，像是遇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哎？”有小姐发出一声轻呼。

    

    “哎呀，周姐姐你的糕点里怎么藏着金片？”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这对话吸引。林楚悦也顺着看过去。

    

    那手指上捏着海棠金片的小姐她曾有过一面之缘，是右副都御史家的女儿，周锦书。

    

    周锦书圆脸杏眼，两颊一对深深的酒窝，长相甜美，此时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避开众人的目光。

    

    “哎？朱湘，你也吃到金片了？”

    

    又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被拉向另一边。

    

    朱湘低头看着手里的海棠金片，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她显然没想到自己会“中彩”。

    

    众位小姐面面相觑，有那没吃完的赶紧去检查剩下的糕点。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金片？”

    

    “不知道啊，你吃到了吗？”

    

    “好像就周锦书和朱湘她俩吃到了。”

    

    “咦？林姐姐，你也吃到了。”严知韵看着林楚悦手中的金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里连点心渣子都没有，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的糕点里没有？”

    

    耳朵尖的小姐们已经往这边看了过来。

    

    “那边也有人吃到了。”

    

    “是林相家的那位……”

    

    “三个人吃到了，周锦书、朱湘和林楚悦。”

    

    “这金片什么意思？彩头吗？”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吃到？”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扩散开去。

    

    那些没吃到金片的小姐，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暗自猜测着苏贵妃的用意。

    

    临安公主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手里只咬了一口的玉露糕——因为方才被鸽子叼了糕点，她现在不想吃任何东西，只意思意思地咬了一口。

    

    见此情形，她赶紧将剩下的玉露糕掰开检查，可惜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临安公主的脸色不大好看，目光在周锦书、朱湘和林楚悦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楚悦身上，微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