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可是晋王府……”
“我父王宠妾灭妻，我母亲半生苦楚。我不会重蹈覆辙。”
段骁阳深吸一口气，将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她说她和我父王已然如此，希望我不要步他们后尘，做了选择就要坚定不移。”
林楚悦怔住，没想到晋王妃并不干涉儿子婚事。
“还有就是，”段骁阳耳根子发烫，继续道，“皇伯父问我对亲事有没有想法，我直接说……心里有人了。”
他想起那日在御书房时的情景——
皇伯父一边喝茶一边与他闲话家常：“你四哥都订亲了，你就比他小几天，对亲事没想法？你皇祖母这段时间可是为你的亲事操碎了心。”
段骁阳跪下：“回皇伯父，侄儿……心里有人了。”
“哦？”皇上挑眉，“白家那丫头？你皇祖母好像中意她。”
“不是。”段骁阳斩钉截铁否认，“是林相的幼女，林楚悦。”
皇上愣了片刻，他对臣子后宅几个孩子并不关心，但林敬是肱骨之臣，他恍惚中记得他有一嫡女好似是慧郡王府那早逝的世子妃。
所以这个幼女是庶出？
他皱了皱眉，想到胞弟晋王那糟心的感情史，揉了揉眉心，斟酌着问了句：“你可知她的身份？”
“侄儿知道。”段骁阳声音清晰，眼神坚定，“她曾数次救侄儿于危难，品性才学皆是上乘。”
“不知皇伯父可还记得现在用于军中的酒精消毒之法？就是她告知侄儿的。”
“侄儿不求门当户对，只求两心相印。”
皇上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忽然就心软了。这个侄子，自小在宫中长大，受他教导比晋王这个父亲还多。
晋王这个糊涂蛋给孩子留下的阴影太大了，所以他这个皇伯父比谁都希望，这孩子能有个真心相待的人。
只是……
“你皇祖母那里不好过关吧？”
“皇伯父，”段骁阳叩首，“求皇伯父成全。”
这个臭小子，皇上失笑：“行了，朕知道了。放心，皇伯父会帮你拦一拦你皇祖母。”
“不过最终如何还得靠你自己。”
“侄儿明白！”段骁阳喜出望外，皇祖母那里他有信心，只是需要时间。
马车里，林楚悦听他说完，眼眶发酸。
段骁阳一直以来都告诉她，剩下的路他来走，原来他真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那么多。
“所以，”段骁阳握紧她的手，目光含笑，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只管放心等我来娶你。”
林楚悦脸颊发热，心里那点因时代而产生的无力感忽然就散了。
是啊，还没发生的事，何必先入为主地悲观？至少此刻，他真心相待，那她也该相信他，不辜负当下。
“正暄，”林楚悦轻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你爱上了别人，不要骗我。”
那时她一定会守好自己的心。
段骁阳呆了一瞬，郑重应下，然后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小时候父王和我母亲感情很好，直到我九岁那年……”
声音中带着些困惑，“你说人为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判若两人？”
他叹了口气：“母亲吃够了感情的苦，我从小看着，发誓绝不会重蹈覆辙。”
“楚悦，你放心。”
马车停了，外面传来唐立的声音，“主子，四小姐，林府到了。”
段骁阳放开她，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
“我走了。”林楚悦唇角扬起浅浅的笑，“你别下车了。”
“好。”段骁阳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心里那点担忧终于放下。“严夫子的事，你等我消息。”
林楚悦点头，转身下车。
天已全黑，门檐下挂着的灯笼在热风轻轻摇晃，暖黄色的光晕倾洒在地上。
茯苓提着两盏灯笼等在门口，见状赶紧迎上前，分了一盏灯笼给云苓。
林楚悦却站在车边，没有动。
茯苓和云苓皆目露疑惑，然后便见她突然转身，踩着脚凳又上了马车。
段骁阳见她突然回来，疑道：“怎么了？落东西了？”
车帘落下，隔断了外头的灯光。
林楚悦没说话，扶着他的肩膀凑过去，在他脸颊上极快地亲了一下。
柔软温热的唇瓣，一触即离。
段骁阳整个人僵住了。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林楚悦已掀帘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林府侧门。脚步急促，背影在灯笼的光晕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楚悦边走边用手按着胸口，心脏跳得厉害，甚至还分出一丝心神在想：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小鹿乱撞？
夭寿啦，她怕不是恋爱脑上头了？
脚步一顿，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摇出去。
茯苓和云苓不明所以，对视一眼，忙疾步追上去。
立在车下的唐立挠了挠头，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怎么那么奇怪？
车厢里，段骁阳只觉脸颊被亲过的地方微微发烫，那点温软的触感透过皮肤一路烫进心里。
他抬手摸了摸脸，低低轻笑起来。笑着笑着，忍不住越笑越大声。
唐立一脸莫名，四小姐刚刚说了什么让主子笑成这样？
正疑惑，就听段骁阳道：“回府。”
那声音里透出来的愉悦，几乎要压不住。
段骁阳靠在车壁上，眼里笑意如星。
他知道，这一吻对楚悦这种性子的姑娘来说，已是非常大胆的行为。她素来冷静克制，能做出这般“出格”的事，定是心里翻涌了太多情绪，实在压不住了。
这说明自己在她心里，很重要。
重要到让她愿意冲破礼教的束缚，用最直接热烈的方式回应他的真心。
如果林楚悦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要笑，现代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大胆着呢，只是亲个脸颊，瞧这脑补的。
虽然也确实说中了那么一丢丢她的心思。
段骁阳闭上眼，只剩皇祖母那边了，该怎么样才能让她老人家欣然同意呢？
还是得加快速度，不早一点把心爱的姑娘娶回来，心难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