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看见回廊尽头,一道浅碧色身影正款款走来。
林楚悦时不时侧头与身侧的小丫鬟说着话,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步履从容,彷佛只是散步归来。
离的近了才发现她裙摆上那圈水渍已几乎看不出来,只残留一点点淡淡的印痕。
“白小姐。”林楚悦径直走到白明珠面前,语气自然。
白明珠起身迎着她,笑容无懈可击:“林小姐怎么没换衣裳?那套樱粉色衣裙不合身吗?”
林楚悦微笑,指了指太阳:“春日阳光好,走这一路已经干了。想着既是新衣,便没动。”
她目光清澈无辜地看着白明珠,仿佛对一切毫无所知。
白明珠眼神微闪,随即笑容不变:“林小姐真是节俭,不过一件衣裳罢了,我平安侯府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是我自己过意不去。”林楚悦温声回道,“今日府上事多,怎好再劳烦?”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较量。
白明珠忽然叹口气,状似不经意道:“说起来,刚才碧痕那丫头来禀报,说林小姐在秋香阁忽然不见了,可把她吓得够呛。”
“也把我吓了一跳,这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见了?正打算让人去寻呢,可巧你就回来了。”
关切道:“没出什么事吧?”
这是试探来了。
林楚悦笑容不变,“让白小姐担心了。秋香阁环境清幽,正巧我也想到处走走,便未进去换衣。”
骗你的。
白明珠脸色微变,她没想到林楚悦竟连句解释也没有,只随便胡乱敷衍自己一句,心中暗啐了一句“不知好歹”。
“如此说来,倒是碧痕这丫头撒谎了?”
林楚悦笑笑,不答。
白明珠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装作生气的样子,“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撒谎骗我,回头定要好好敲打一番!”
她这话绵里藏针,意有所指。林楚悦只当听不懂,冷眼旁观她的表演。
两人正说着,苏盼儿过来了。
她一见林楚悦,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楚悦,你可回来了!我都回来有一会儿了,也没见你人,正担心着呢。”
“咦?你怎么没换衣裳?”
“还没走到地方就干了,”林楚悦笑着解释,“我怕麻烦,想着就不必换了。”
苏盼儿低头细细看了那裙摆,笑道:“还真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茶渍。”
林楚悦正要说话,就见嫡母郭氏的大丫鬟素霜气喘吁吁跑来,“四,四小姐……”
“素霜姐姐,你慢些说。”
素霜平复了下急促跳动的心跳,对苏盼儿和白明珠福了一礼,“四小姐,小公子病了,夫人叫我来唤你回府。”
能被林府的人称为小公子的目前只有昌哥儿。
林楚悦一惊,昌哥儿病了?
她对苏盼儿和白明珠道:“盼儿姐姐,白小姐,家中有事,楚悦告辞……”
苏盼儿自然理解,催促道:“无妨,你快去吧。”
白明珠也点头,“林小姐慢走,改日再聚。”
林楚悦福身,带着云苓、素霜转身离开。
见她走远,苏盼儿睨了白明珠一眼,轻哼一声也甩袖走人。
白明珠站在原地,望着林楚悦只剩裙角的背影,脸上笑容一点点淡去。
碧痕在旁边小心翼翼唤了声:“小姐……”
“闭嘴!”白明珠声音很轻,却让碧痕打了个寒颤,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语气,小姐真的生气了,自己还有活路吗?
白明珠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狠戾。
林楚悦,这次算你走运。
但下次,呵呵……
段骁阳,一定是我的。
谁拦,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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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发出急促的“格拉格拉”声。
车内一片肃静,郭氏面无表情闭着眼靠在车璧上,只是手中的佛珠被拇指一下下快速拨动着。
林楚悦垂头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绞着帕子,脑子里都是小说中的宅斗剧情。
昌哥儿的病会是人为吗?
很快到了慧郡王府,门房早得了信儿,直接引着她们往内院去。
一路经过熟悉的亭台楼阁,林楚悦心中感慨万千,上次一次来还是大姐姐过世时。那时满府缟素,如今却是满园春色。
昌哥儿还住在大姐姐生前的千华院。院门口守着两个婆子,见她们来了,忙福身行礼:“郭夫人,四小姐。”
郭氏沉着脸:“昌哥儿怎么样了?”
“太医刚到,正在里头诊着。”
一行人快步走进昌哥儿在的东厢房。
屋内人不少,慧郡王妃坐在上首圈椅上,端着茶盏,面色冷淡;郑雨莲守在床边,眼睛通红,正用湿帕子给昌哥儿擦额角;世子段明诚负手而立,面对着床上的昌哥儿。
林楚悦眼睛一缩,大姐夫身上竟穿着一身灰色僧衣——圆领阔袖,腰间系着布袋,头发虽然未剃,却只用一根木簪子简单束起。
这身打扮与屋内锦绣陈设格格不入,简直荒唐。
郭氏显然也看见了,脚步一顿,眼睛瞥到女婿那身僧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仪儿都死了,倒装起深情来了?!
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待她,任由婆婆妾室欺负,人死了穿这身给谁看?做哪门子的戏!
“亲家母来了。”慧郡王妃先开口,语气淡淡的,比上次大吵时“礼貌”了许多。
郭氏眼风都没给她,径直走到床边。
“岳母。”段明诚转身对她行了一礼。他面容憔悴,眼下乌青,灰色僧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太医正在诊脉,您稍等片刻。”
郭氏冷冷看他一眼,“我自然等得起。只是你这身打扮给谁看呢?”
段明诚沉默片刻,低声道:“岳母见谅。”
“我有什么可见谅的?”郭氏冷笑一声,眼圈红了,“我女儿都死了,世子爱穿什么与我何干?”
“我且问你,前些日子昌哥儿还好好的到家里给我请安,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
段明诚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如何说。
“还能怎么了,照顾的人不尽心呗。”慧郡王妃冷哼一声,“我早说过,郑氏年轻没经验,不该让她照顾昌哥儿。偏有人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