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盼儿今日穿得极为精致，上身一件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衫，下着十二幅月华裙，发间赤金点翠衔珠步摇熠熠生辉，耳畔一对红宝石滴珠坠子衬得肌肤胜雪。
真真是明艳张扬，倒叫满亭的小姐们都失了几分颜色。
她一进来，先冲林楚悦眨了眨眼，这才对众人笑道：“我说怎么找不着人呢，原来都躲在这儿说悄悄话。”
白明珠脸色微变，她没有错过苏盼儿对林楚悦做的小动作。
苏盼儿是镇国公嫡女，有个做贵妃的姑姑，在贵女圈向来是横着走，没人敢得罪。
以前还有钱馨那个没脑子的顶在前面，钱家倒台后，苏盼儿再无人能压。
白明珠眼底晦暗，她守孝不在洛都的这三年，苏盼儿倒是成了众贵女之首。
“盼儿姐姐，”她忙笑着迎上去，“你怎么才来，祖母方才还问起你呢。”
“路上马车坏了，耽搁了会儿。”苏盼儿摆摆手，径直走到林楚悦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
“楚悦，你怎么坐这儿？走，我带你去那边看锦鲤，来的路上看到侯府池子里养了几尾‘金缕衣’，可稀罕了。”
她这番作态，让众人一愣，没听说镇国公与林相交情那么深啊？
那李小姐咬了咬唇，她只是五品官家的女儿，若不是母亲娘家与平安侯府有亲，根本不会受邀来参加春宴，镇国公府的小姐平时想见一面都难。
白明珠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正当气氛尴尬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跌跌撞撞冲进亭中，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在林楚悦身上。
是齐凝心。
她今日穿着浅粉色绣蔷薇衣裙，脸上脂粉未施，眼睛通红，看着像是才哭过。
她径直走到林楚悦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小姐，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满亭寂静。
所有小姐都惊呆了，瞪大眼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林楚悦也愣住了，下意识后退半步，“齐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齐凝心咬住嘴唇，泪水涌上眼眶，声音凄切，“我知道，我知道大长公主要给你和表哥订亲了。”
“求您跟殿下说说，不要赶我走……我，我愿意做妾！”
“林小姐，我跟你绝不争宠，只求你能同意让我跟在表哥身边，哪怕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行！”
“求求你，不要赶我！”
石破天惊般的话。
满亭小姐哗然。
林楚悦也目瞪口呆。
“什么？德阳大长公主看中了林四小姐？”
“何二公子？他可是大长公主嫡孙啊！”
“这齐家小姐好像一直跟在信安侯夫人身边啊……”
“呵呵，何家你还不知道吗，这就是给何二准备的媳妇。”
议论声嗡嗡响起，大家目光不自觉集中在林楚悦身上，探究、审视、嘲讽、看好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网罗其中。
林楚悦脑中空白了一瞬。
她看着跪在眼前的齐凝心，屏蔽四周的嘈杂，大脑飞速运转：大长公主要给她和何嘉订亲？
她完全不知道这事！
府中一丝风声也无！
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盼儿目露疑惑看着她，她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林楚悦抿唇，目光落在白明珠身上，这位侯府大小姐正掩着嘴一副惊讶的样子：“齐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她抬眼看向林楚悦，眼神意味深长，“林四小姐，无论发生什么，总该让人起来才是。这样跪着……传出去不好听。”
这话表面是劝，实则坐实林楚悦的盛气凌人。
苏盼儿啧了一声，不耐道：“白小姐，你耳朵不好使吗？楚悦早就让她起来，是她自己一直要跪着。”
白明珠一滞，心底恼怒苏盼儿的不识趣。
“齐小姐，你先起来。”林楚悦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下来，面上适时露出困惑之色，“你说的这些话，我实在听不懂。我与何二公子仅有数面之缘，从未有过婚约之议。至于大长公主府的家事，我更无权过问。你怕是听错了什么。”
齐凝却不肯起来，反而抓住林楚悦的裙角，泪眼婆娑道：“林小姐何必装糊涂？姑母都跟我说了，大长公主不日将去林府提亲，怕我碍事，要将我送回家……”
“我，我自小就知道将来是要嫁给表哥的，如今你来了，我不敢争正妻之位，只求做个妾室侍奉在表哥身边……”
她越说下去越伤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噎声。
如果一开始还有一些表演的成分在，那么现在完全是哭得真心实意。
从小身边的人就告诉她长大了给表哥做媳妇儿，她也一直以这个为目标，可为什么偏偏林楚悦要闯进她和表哥之间。
她此刻心里苦极了。
前些日子姑母突然给她收拾东西，把她送回齐家。因为大长公主要给表哥娶妻，她不能继续住在府里。
姑母对母亲说，只要大长公主在一天，她哪怕给表哥做妾都是不可能的。除非……林小姐亲自点头。
做妾？她从未想过。虽然齐家门第差公主府远矣，可她打心里只想做表哥的唯一的妻。
可姑母又说妾……也是能扶正的。
她舍不得表哥，于是不顾一切地来了。
林楚悦弯腰伸手，用了些力气一把扶起齐凝心，“齐小姐，你若真有什么难处，该去寻大长公主或者你姑母。”
“我再说一次，你口中的‘婚事’我并不知情，我与何二公子毫无瓜葛，无论你是想留在何家还是嫁给何二公子，都不该求我这个外人。”
齐凝心身子微微颤抖，她看着林楚悦带着冷意的面容，心底忽然有些不确定姑母的话到底对不对了。
四周的小姐们因林楚悦和齐凝心的对话面面相觑，但眼神交流间却是掩不住的兴奋。
满洛都但凡疼爱女儿的人家都不会考虑何家，谁让他们家从上到下男人们都爱娶表妹，一家子沾亲带故，肉都烂在一个锅里。
可怜德阳大长公主为了子孙后代呕心沥血，却都给姓齐的做了嫁衣。
白明珠站在一旁看着，心底冷笑：林楚悦，三言两语就想脱身？可惜，戏已开场。
答应，便是还没进门就允了妾室，名声有损；拒绝，便是善妒不容忍，名声落了下乘。
无论结果如何，今日之后，林楚悦与何嘉这桩“亲事”算是传开了。
太后娘娘绝不会允许最疼爱的孙子娶个名声有损的孙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