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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9章 想窄了
    三月春回,柳树发新芽,嫩叶吐芬芳,严冬的肃杀终于在洛都彻底退去。

    

    林府后花园的几株老杏树也抽了新枝,粉白的花朵颤巍巍在枝头挂着,远远看去像浮着轻云。就连棠梨院宋姨娘养的那几盆兰草也抽出了淡绿色的新叶。

    

    春天带着它的勃勃生机,漫过每一处院墙。

    

    林府也在这生机盎然中迎来了一桩盼了许久的喜事——大少奶奶沈瑶,有孕了。

    

    诊出喜脉那日,一向内敛的林瑾瑜难得激动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字。夫人郭氏更是亲自去了趟普济寺,在菩萨前足足跪了一个时辰,起身时眼眶都是红的。

    

    整个林府因着这份喜气,终于从年前林楚仪过世的阴霾中,透出了一丝活泛。

    

    或许是新生命带来的希望冲散了丧女的哀痛,郭氏的精气神一点点回来了。

    

    沈瑶初初有孕,反应甚大,孕吐凶猛,几乎吃什么吐什么,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下巴尖得一低头都怕戳破脖子。

    

    为了让她更好的修养安胎,郭氏开始重新过问家事。

    

    这日郭氏看完三处田庄的春耕账册,揉着额角,听着刚从沈瑶那里回来的丫鬟禀报。

    

    “回夫人,大少奶奶晨起吐了两回,到晌午精神好些了。您让送去的酸梅脯,配着白米粥,竟吃了一整碗。”

    

    一碗白粥。

    

    这样怎么行……

    

    郭氏叹了口气,示意丫鬟退下,转头对刘嬷嬷道:“逛吃粥怎么成?没滋没味的,身子哪里养得起了。”

    

    刘嬷嬷安慰道:“虽说是粥,好歹吃进去了,总好过前些时候连喝口水都吐。”

    

    “也是,这时候能吃得下什么便吃什么吧。”郭氏也是怀过孩子的人,对此感同身受,“再等等吧,等这阵孕吐过了,好好给她补补。”

    

    刘嬷嬷端上刚沏的君山银针,温声道:“夫人也别太忧心。大少奶奶年轻,底子好,熬过这阵子自然就好了。”

    

    “老奴瞧着大少奶奶是个有福的,这一胎定能平平安安。等小少爷落地,咱们府里可就热闹了。”

    

    “但愿吧。”郭氏接过茶抿了一口,妇人从有孕到生产一丝一毫都不能大意。

    

    她将目光落在紫檀木桌上并排摆着的两张烫金请帖上。

    

    一张朱红洒金,是平安侯府下月春宴的帖子。平安侯府守孝归来,自然需要宴请旧友新朋,重立门户。

    

    另一张云纹暗印,是德阳大长公主府的帖子,邀她三日后去公主府赏海棠。

    

    两张贴,前一张点名请林府阖家女眷,后一张独独只请她一人。

    

    郭氏的手抚过的德阳大长公主府的帖子,轻叹一声:“嬷嬷,你说这四丫头……怎么就这般好运?”

    

    刘嬷嬷知道她的心结,闻言只垂首听着。

    

    “年前你得风寒回家养病那阵子,我去了普济寺给仪儿点长明灯,遇到了德阳大长公主。”

    

    郭氏端着茶盏,却没喝,眼神有些恍惚,“往日里咱们府与大长公主府交际不多,她虽是太祖养女,但与亲女儿也不差什么,身份尊贵,等闲也不与我们这些臣子家眷深交。”

    

    “可那天,她竟然主动叫住我邀我一同用斋,说了好一会儿话。”

    

    她声音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说着说着,便提起了四丫头,夸她沉静懂事,说府里的曾孙焕哥儿很喜欢她。”

    

    刘嬷嬷静静听着,脑中快速运转着。

    

    “我原以为大长公主只是因为那年元宵夜四丫头救了何小公子,才对她另眼相看,便也顺着说了几句四丫头的好话。”

    

    郭氏抿了口微凉的茶水,“谁知她话锋一转,问我四丫头可曾订亲。”

    

    刘嬷嬷微微睁大了眼。

    

    “我当时还想着,莫不是大长公主要给四丫头做媒?”郭氏苦笑一声,“可她接着便说,她的次孙何嘉,相貌俊逸,性子温润,至今还未订下亲事。”

    

    话到这里,意思再明白不过。

    

    刘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这……大长公主这是看上四小姐了?”

    

    可四小姐是庶女啊!

    

    “何止是看上。”郭氏语气复杂,“她是明明白白递了话,又说我可能做不了主,让我回来跟老爷商量。”

    

    “我跟老爷说了这事,你猜怎么着?”

    

    刘嬷嬷摇头。

    

    “老爷让我寻个由头,委婉拒了。”郭氏闭了闭眼,“他说四丫头的事,自有主张。”

    

    刘嬷嬷心头一跳:“难道真的是晋王世子?”

    

    郭氏没说话,算是默认。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刘嬷嬷小心地偷眼看郭氏脸色。

    

    果然,郭氏沉默片刻后,眼中又浮起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痛苦与不甘的神情。

    

    “嬷嬷,我这心里……”郭氏忽然抬手按了按心口,眼睛红了,“仪儿走得那么可怜,她一个庶女,却样样顺遂。”

    

    她显然是用力在克制,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有这样的运气?庶出的身份,偏生就能入晋王世子的眼,如今连大长公主也为嫡次孙……”

    

    “我的仪儿堂堂嫡长女,嫁入郡王府,却是那样的结局!”

    

    她想起自己两次想让林楚悦去做填房照顾昌哥儿,都被丈夫严词拒绝,想起嫡女林楚仪在慧郡王府受的那些苦,最后一条白绫了断自己年轻的生命……

    

    “嬷嬷,”郭氏捶捶胸口,眼中含泪,“我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像堵着块大石头!”

    

    刘嬷嬷忙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背:“夫人,您别这样……大小姐的是,是郡王府不仁,是郡王妃不慈,与旁人无关。”

    

    “我知道,我都知道。”郭氏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我就是心里过不去!为何偏偏是她?都是一家子姐妹,她就能攀上高枝,人人喜爱,为何我的仪儿就……”

    

    “夫人,”刘嬷嬷温声打断她,“您这话,老奴斗胆说一句,您啊想窄了。”

    

    郭氏抬眼看她。

    

    “您细细想想,四小姐若真嫁入晋王府,或是……退一步嫁入大长公主府,对咱们林府,对大公子,难道不是助力吗?”

    

    “还有郡王府的小公子,若将来有个做晋王妃的姨母,袭爵才更有胜算不是吗?”

    

    郭氏一怔。

    

    刘嬷嬷继续道:“再说大少奶奶这胎,要是个男孩,便是相府嫡长孙,四小姐嫁得越高,将来小公子的前程不也跟着水涨船高?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

    

    “您啊,就该往长远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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