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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0章 守岁
    棠梨院正房。

    

    屋里点了四盏灯,照得亮亮堂堂。炭盆烧得正旺,上头架着个小铁架子,上面烤着红枣花生和栗子,噼啪作响,香气扑鼻。

    

    宋姨娘和方姨娘对坐在罗汉榻上,中间摆着小几,几上散乱摊着几本话本子。方姨娘正拿着本书名为《深宅夜话录》的话本看得入神,时而瞪大眼,时而柳眉倒竖。

    

    “哎呦!这写得……这也太敢写了!”她拍着大腿,“侯夫人与管家私通,被小妾撞破,反诬小妾偷人。天爷,这要是真是,那侯府不得翻天?”

    

    宋姨娘抿唇笑道:“话本子嘛,都是编的。”

    

    “非也非也,故事都是根据现实编排的。”方姨娘眼睛发亮,“我以前都不看这些,现在一看,嚯,可比看戏有意思!”

    

    林楚悦换了家常衣服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眼中闪过笑意,看来方姨娘这是被打开新世界大门了,拔刀君又添粉丝。

    

    “四小姐来了?”方姨娘招呼她,“快来做。我刚还和你姨娘说呢,这话本子写得绝妙!你瞧瞧这段——”

    

    宋姨娘拍了下她的手,赶紧把话本子合上,给她使眼色:悦儿还是个小姑娘呢。

    

    方姨娘这才反应过来林楚悦还未成亲,私通什么的这种脏事委实不该给她看。忙从袖中掏出个红封塞到林楚悦手上,转移话题道:“压岁钱!元宵夜游拿去去买花灯。”

    

    林楚悦接过红封,轻声道谢,装作没看见两个姨娘私下藏书的动作。

    

    话题很快转开。

    

    方姨娘走下榻,从小铁架上抓了把烤好的花生,声音有些低落:“这还是柔儿第一次离开我身边的年,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好,怎么会不好!”宋姨娘安慰她,“三姑爷是个好的,我瞧着小两口感情好得不了,你啊,莫担心。”

    

    “今年这个年比往日冷清,再过两年四小姐嫁出去,还得咱姐俩一起守岁。”方姨娘声音有些感慨,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和宋静荷一起守岁看话本子。

    

    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说起别的事来,“晚上摆饭时我瞧大少奶奶给兰馨院那位送了好些吃食。”

    

    “过年,应该的。”提到秦姨娘,宋姨娘神色淡淡。

    

    “她倒是安份。”方姨娘撇撇嘴,“不过我看景王府那两个丫鬟,伶牙俐齿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管她呢。”宋姨娘也从榻上下来,拿起一颗栗子慢慢剥着,“她过她的,我过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方姨娘看她一眼,忽然叹气:“宋妹妹,你这性子真是……要是当年你有现在一半硬气,也不至于……”

    

    宋姨娘垂眸,把剥好的栗子递给林楚悦,“都过去了。”

    

    方姨娘见状不再多言,开始说起洛都各家的八卦。哪个侍郎家的庶女嫁了商户,哪个府上的嫡子好男风,哪个侯爷的外室闹上门……

    

    她说的绘声绘色,宋姨娘听得津津有味。

    

    林楚悦在一旁敲核桃。手上的小锤子轻轻敲开硬壳,取出完整的核桃仁,放在小碟子里,耳朵竖得高高的,方姨娘的每句话都不放过。

    

    这些八卦里藏着洛都权力场的暗流涌动,也藏着普通人家的悲欢离合。

    

    正说着外头传来子时的钟声。

    

    新的一年,开始了。

    

    宋姨娘叹道:“又是一年了。”

    

    “是啊。”方姨娘把剥好的花生都放在林楚悦放核桃的小碟子上,感慨万千,“一年又一年,过得真快。”

    

    林楚悦看着烛火下两位姨娘的面庞,她们都曾年轻过,争宠过,失落过,如今人到中年,眼角有了细纹,却反而平和了。

    

    “悦儿,”宋姨娘握住她的手,“新的一年,你要好好的。”

    

    “嗯!”林楚悦重重点头,“娘也要好好的。”

    

    方姨娘笑了,“咱们都要好好的。”

    

    窗外,夜色深深,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

    

    新的一年在硝烟和寒气中正式拉开序幕。

    

    **

    

    子时的钟声从宫中远远传来时,晋王府东府翠影院暖阁里,烛火还亮得晃眼。

    

    阮侧妃斜靠在贵妃榻上,腿上搭着绒毯,手中捧着手炉,眼神慈爱地看着自己的一儿一女。

    

    她今日穿了身杏子红绣折枝梅的家常褙子,发髻松松挽着,只簪了支玉簪,未施脂粉,却因怀孕反而添了几分慵懒的柔媚。

    

    过了年已经八岁的段星洲趴在榻边,眼巴巴望着她:“娘,子时过了,能去放炮仗了吗?”

    

    阮侧妃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眸中满是宠溺:“去吧。多穿些,让下人跟紧些,仔细别伤着手。”

    

    “哎!娘最好了!”段星洲欢呼一声,蹦起来就往外跑。候在门口的两个小厮忙跟上,嘴里喊着:“小公子慢些。”

    

    江思思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里绞着帕子,有些心不在焉。

    

    “思思,你也去玩玩罢。”

    

    阮侧妃声音轻柔,女儿这一年经历太多不好的事,她担心的紧,不由道:“新的一年了,把旧事都忘了,往前看。 ”

    

    江思思抬头,勉强笑了笑:“女儿陪娘说说话。”

    

    “陪我什么时候都能陪。”阮侧妃摆摆手,“你弟弟都出去玩了,你整日绷得太紧,也该松快松快。”

    

    江思思心念一转,子时已过,宫宴也该散了,说不定能遇到……

    

    她心中一动,起身道:“那女儿出去看看弟弟,别让他玩疯了。”

    

    “去吧。”阮侧妃含笑点头。

    

    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女儿没办法被王爷认下……

    

    她掀开腿上的绒毯,准备去内室歇息,怀孕已经四个月了,她总觉疲惫,今日又熬到子时,确实倦极。

    

    刚站起身,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坠痛,她皱了皱眉,以为是起得太猛,便站在榻边想缓缓。

    

    可那痛非但没过去,反而更明显了。紧接着,她只觉腿间有一股暖流涌出……

    

    杏子红的褙子下摆正缓缓泅开一片深色的湿痕。那痕迹迅速蔓延开来,颜色越来越深,最后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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