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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纪元605年，秋。
二型生命修正液终于制作成功。
顾清清把报告推到凌霄殿的主桌上。
偌大的会议厅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循环运作的低沉嗡鸣。
没有前言，去掉了冗长的专业术语。
首页正中，只印着一个数字。
一千年。
普通人类，穷尽二型生命修正液、盘古医疗舱、纳米修复液和灵魂频段维稳舱的所有组合。
理论寿命天花板，彻底卡死在一千年。
再往上添任何维生手段，推演模型全盘崩溃。
林宇看着报告。
“实验依据。”
“跑了二百三十万组细胞衰老模型。”
顾清清站在主屏前，她推了下眼镜，报起数据来语速倒是不慢。
“外加三万七千组类脑器官模拟，六百二十组休眠者低频灵魂谱对照。”
她翻到第二页。
“肉体能拉到一千五百年，基因稳定性还能继续维持。”
陈竹灵在一旁把话接了过去：“和之前推断的一样，问题出在灵魂。”
“普通人不具备精神力自闭环，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每动一次凡俗念头，灵魂就等同于被刮薄了一层。”
她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修复液那玩意儿，只能修修肉体。”
叶青羽皱着眉：“能不能用第二世界截留情绪？”
星光的投影出现在旁边。
“第二世界可截留外溢情绪，但不可逆向填补灵魂结构。”
林一诺缩在旁听席的椅子里撇了撇嘴：
“意思就是，我只能帮着大家捂住破洞少漏点风，没法给他们打补丁。”
顾清清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林平安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如果一直躺休眠舱呢？”
顾清清手指飞快滑动，拉出阿瓦隆系统的长期监测曲线。
“休眠状态下，散逸速率会断崖式下跌，只有清醒时的万分之一。
“短生种要是躺进去，确实能耗过漫长的岁月。”
她停顿了一下，“但只要还在大喘气、睁着眼活，这千年的坎，靠科技迈不过去。”
林宇翻到最后一页。
“灵能者上限呢。”
林启坐直了身体，年轻的面孔上透着不符年龄的老成沉稳：“看他们自己能练到哪一层。”
“静渊冥想法勉强入门的，灵魂能结成一个最粗糙的弱闭环。”
“沉星诀完成者，理论寿命数千年。”
叶青羽在一旁，适时调出了那张被科学院破解得七七八八的修仙文明树谱。
“五级，这是个坎。”
她笔尖点在图谱最上方的位置。
“这帮修仙者的资料里，管这些叫元婴、化神、真仙，词儿编得花里胡哨，剥开看，底层逻辑完全一致。”
“只要没迈过五级这道坎，寿命的进度条就是看得见的。”
“一旦迈过去，掌控规则，灵魂就能实现自我补充。”
林宇屈起指节，在桌沿叩了两下。
“规矩照旧，先给志愿公民、老龄官员，还有非战斗序列打底。”
王念昔手里的触控笔在财政表上划了一长道：
“元首，十几亿人口的底盘，全民推行，短期内的财政成本非常吓人。”
林星晚接话接得极快：“那就切开，分阶段推。”
“第一梯队，功勋短生种家属。”
“第二梯队，划给全域核心技术岗。”
“剩下的基本盘，普通公民按出生年月卡梯次排队。”
林一诺举手：“公众方面怎么说？”
会议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寿命大限这种东西，用什么好听的词汇包装，都显得虚伪。
林宇开口：“有什么说什么。”
“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二型生命修正液保他们舒舒服服活到一千岁。”
“也告诉他们，千年以后，想要继续喘气，路只有一条。”
“修炼。”
公告没有开什么隆重的发布会。
三天后，五十七亿天宫公民的个人智脑同时震动，收到了一份全员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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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很短。
《二型生命修正液与千年上限使用说明》
没等几分钟，第二世界的虚拟论坛毫无悬念地炸了锅。
“一千年！卧槽，我太爷爷能活蹦乱跳地熬到看新河系的样子了！”
“没精神力也能活一千岁？不用怕得病不用变老，老子满足了！”
“楼上别瞎乐，看最后一行！一千年是硬指标，到点就死！想彻底续命只能滚去当灵能者。”
“救命……我登仙台第一层打坐二十分钟就吐了三回，完了，我这条废柴命活该绝在一千岁。”
“我说官方前阵子怎么天天刷‘修仙不体检亲人两行泪’，搁这儿给咱们埋伏笔呢？”
林一诺扒拉着虚拟屏幕上飞滚的评论瀑布，把长发揉得乱七八糟。
“这帮家伙……接受得比我想得要快啊。”
林星晚正在批复下一阶段的流程单，连头都没抬：
“那是因为咱们端出来的，是实打实能延寿整整十个世纪的好处。”
王念昔把第一批预算批下来。
“这股兴奋劲儿维持不了多久。”
“等新鲜感过去，意识到一千年其实是个绝对的死亡倒计时，很快就会转成集体的年龄焦虑。”
林星晚停了笔：“对，所以一诺，你手里那个登仙台，得大动手术了。”
林一诺警惕地往椅背靠了半寸：“你别吓我，怎么改？”
“把它从娱乐模拟修炼，拆成九年义务教育的底子。”
林星晚竖起两根手指，“可以留着你那些玩家乐呵的皮囊，但结业测评、硬性课时、风险警告牌，全给我挂到最显眼的地方去。”
林一诺痛苦地把脸埋进膝盖里，哀嚎了一声。
“我最讨厌做教务系统。”
林启的通讯恰好在这时跳进频道。
“启明学院可以抽调一批导师进驻，帮你们搭理教务框架。”
林一诺瞬间把脸拔了出来，小身板挺得笔直。
“一言为定！写教材的粗活你们来，我只管往里面加皮肤和刷成就！”
人类纪元606年。
第一批二型修正液如期开打。
司命医疗中心的纯白长廊里，站满了处于首批序列的短生种功勋家属。
长长的队伍推进得很安静。
偶尔能听见压抑不住的抽泣，也有人笑着揉眼睛。
但大半数人，只是沉默着，眼底反着智脑屏幕的幽蓝荧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进舱排号。
顾清清亲自守在第一线。
同日，雷鸣的妻子完成注射。
她走到走廊的公共终端前，对着空白的家属通讯框看了很久。
最后，她向核心休眠区的那个加密频段，发过去一条设置了漫长延迟的语音。
“好好睡吧老雷，我拿到了能熬一千年的票，这回换我等你醒。”
留言进入休眠档案。
天枢把它存入雷鸣个人记录。
林宇站在观察室后方，看着一批批公民进入医疗舱。
陈竹灵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千年还是太短？”
“对于一个想要横跨河系的文明而言，一千年……”林宇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是跑偏一截弯路的功夫。”
“但对普通人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十个世纪。”
陈竹灵低头抿了口苦涩的黑咖，“足够他们瞧见上千次不一样的新年日出了。”
林宇望着下方泛着冷光的金属装甲板，没接这个温情脉脉的话茬。
“天庭战星在虚无宇宙里流浪，我们现在连恒星都没有。”
“哪来的日出。”
陈竹灵握着杯子的手顿了半拍。
她偏过头看他：“迟早会有的。”
林宇没出声反驳。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手腕传出。
智脑跳出一条标红的绝密加急简讯。
“人工灵根破冰：第一代外装义体，顺利跑通动物级神经兼容测试。”
陈竹灵腕表也同时闪烁了一下。
她目光飞速扫完这行字，二话不说，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
纸杯被当啷一声准确扔进墙角的回收桶。
“走。”陈竹灵扎在脑后的高马尾利落地甩出一道张扬的弧线。
林宇侧目看她。
陈竹灵已经拉开了观察室的厚重舱门，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咔咔作响。
“该给砸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