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名士兵翻进舱门的瞬间，赵安邦一掌拍下舱门密封键。
气密锁咬合。
“驾驶舱！起飞！现在！”
反推引擎点火。
突击舰在剧烈的颤抖中脱离地面，起落架的底部已经被啃掉了一层漆。
舰体升空到五百米高度时，赵安邦透过舷窗看到，纳米虫群同样在地表保持着某种高度限制。
灰色的龙卷最高只卷到大约三百米就散开了，再往上的颗粒变得稀疏，失去组织性，像普通的金属粉尘一样被风吹散。
三百米以下是死亡区。
三百米以上是安全区。
地下二十米。
地表三百米。
两条边界。
赵安邦瞳孔微缩。
这不是失控的纳米灾变。
这是有目的、有范围、有控制的防御行为。
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们。
突击舰进入近地轨道后，赵安邦立刻将完整的战场数据打包，通过中继节点发向戴森球方向。
……
戴森球前线指挥所。
林平安接到数据包时，手里正端着一杯合成咖啡。
他放下杯子，展开全息投影，快速浏览赵安邦的报告。
纳米虫群的微观结构图被放大到原子级别。
规则的逻辑门电路、自组装模块、信号接收天线阵列。
林平安的手指在全息面板上滑动，调出天宫文明纳米技术数据库进行比对。
天宫的基础纳米技术，核心是“盘古医疗舱”衍生的医疗纳米机器人。
那些纳米机器人的逻辑门是平面结构，功能单一。
而屏幕上这些纳米虫群的逻辑门是三维立体嵌套结构，每一个颗粒都是一台微型计算机，能独立决策又能集群协作。
“至少四级。”林平安轻声说出了判断。
他切入通讯节点。
“林曜。”
“在。”
“行星地表出事了，纳米虫群，四级以上，或许是五级，精确操控，有领域限制，疑似该文明遗留AI的安全协议被触发，赵安邦已撤离，无人阵亡。”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五级纳米。”林曜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的盲区。”
“对。”
林平安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整理完整态势报告，等三号机下一次轮班返航时带回星门那边，父亲需要看到这些。”
“明白。”
林平安挂断通讯，重新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合成咖啡。
杯底映出他沉稳的面孔。
恒星系的远处，初号机正在星门通道附近执行护航任务。
路明飞悬浮在副驾驶舱的灵能力场中，战术频道里赵安邦的紧急报告以文字形式刷过他的视网膜。
他看完最后一行，沉默了三秒。
“我就知道。”
路明飞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预言成真”的疲惫。
“免费资源从来没有好事。”
主驾驶位上，绘梨衣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她怀里的机械猫屏幕亮了一下。
“Σ(°△°|||)”
路明飞盯着那个惊恐的颜文字看了两秒。
“……猫都知道害怕，说明我的判断没问题。”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林曜没有接话。
他正在调取赵安邦报告中那段关于纳米虫群“活动边界”的描述，反复看了三遍。
有边界，就意味着有规则。
有规则，就意味着有制定规则的东西。
……
赵天策驾驶三号机再次穿过星门。
暗金色的巨型机甲拖着一条炽白的尾焰，撞进天庭战星的船坞甲板。
着陆的震动还没消散，赵天策就已经将全部战场数据上传。
天庭战星。
元首府邸。
林宇坐在王座上，紫色的灵能在指尖无声流转。
天枢的全息投影站在他右侧。
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枚写有“首席军事顾问”的胸牌，手里还夹着一支虚拟记号笔。
纳米虫群的微观结构图被放大投射在整面墙壁上。
三维立体嵌套逻辑门。
自组装模块。
集群信号天线阵列。
林宇扫完全部数据，用了七秒。
“偏科。”
他吐出两个字。
天枢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记号笔在虚拟白板上飞速勾画：
“父亲说得对，我把这批纳米虫群的结构与我方现有的纳米技术做了交叉比对。”
天枢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林宇右侧，穿着一身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枚首席顾问的虚拟徽章，手持数据板。
“我方的纳米机器人技术是平面逻辑门，功能单一，这些虫群用的是三维立体嵌套结构，每个颗粒独立决策又能集群协作，编程复杂度比我们高出至少两个数量级。”
“但它的通讯协议是三级的，能源利用效率是三级的，战术决策逻辑也是三级的。”
他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把“纳米”两个字圈在最中间，周围标满了红叉。
“打个比方，这就是一个数学考了满分、其他科目全挂的偏科生。”
林宇嘴角抽动。
“那个偏科生的数学老师已经死了几十万年。”
“是的。”
天枢收起记号笔，表情变得认真。
“这些纳米虫群的编程逻辑虽然在微观层面极其精密，但宏观调度层面原始得令人发指。”
“它们的集群指令只有三种：吃、防、停，跟我大一期末作业一个水平。”
林宇侧头看他。
“你有大一？”
天枢微微停顿了一下。
“……比喻，父亲，比喻。”
指挥大厅角落里传来几声没压住的笑。
林宇没理会，站起身，走到投影墙前。
他的手指点在纳米虫群的信号接收天线阵列上。
“三条方案。”
他的声音不大，但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直了。
“第一，灵能武器的湮灭属性从微观层面摧毁物质稳定性，纳米虫群再精密，也是物质，把它们的分子键打断，逻辑门就是一堆死原子。”
手指移到集群协作模块上。
“第二，EVA的AT力场和秩序力场能直接重置力场范围内的物理规则，纳米虫群的自组装依赖范德华力与电磁耦合，在力场内，这些力会被强制归零，它们会变成一堆散沙。”
手指落在通讯协议的红叉上。
“第三，如果它们的通讯协议是三级的，天枢。”
“在！”
“给方振业发工程图纸，紧急制造灵能脉冲发生器。”
“利用灵能回路释放高频脉冲波，频率锁定在它们指令信号的谐振频段上。”
林宇转身，“一次脉冲，方圆数十公里内所有纳米虫群的微观控制指令全部烧毁。”
天枢的记号笔已经变成了一台虚拟计算器，手指噼里啪啦敲了三秒。
“频率参数已锁定，工程图纸已生成，正在通过物理数据晶核封装，等赵天策下一次穿越星门时带过去。”
预计脉冲发生器制造工时，六小时足够。
林宇点头。
“告诉林曜，灵能战团出动。”
他重新坐回王座，目光穿过指挥大厅的透明舷窗，望向远处缓缓旋转的赤色星门旋涡。
“一个三级文明的偏科遗产，挡不住五级文明的全科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