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眼睁开的瞬间，空气凝固。

    陈浔右手按在剑柄上，拇指从那道旧刻痕缓缓滑过，指腹粗糙，像擦着一道未愈的伤。他没动，也没退，目光直视裂缝深处。

    黑气从竖缝中涌出，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在众人脸上。有两人下意识后退，脚步踉跄，撞到身后同伴。混乱刚起，一人突然冲向裂缝，身形前倾就要往里钻。

    陈浔出手。

    青冥剑未出鞘，只以剑鞘横扫，一道剑气撞上那人胸口，将他震退三步，跌坐在地，捂着喉咙咳了两声。

    “谁妄动，死。”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小狐狸蹲在裂缝边缘，耳朵竖起，尾巴绷直，爪子轻轻扒拉碎石，像是在试探什么。

    澹台静左手仍按在胸口，灵芯片紧贴衣料，发烫。她闭眼五息，再睁时，指尖轻点虚空，银丝符残烬化作细光，绕裂缝飞旋一周，结成一道淡青色光圈，将黑气封锁在内。

    “里面有守墓灵。”她说，“还没完全醒。强行闯入，机关全开。”

    柳七娘眼神一紧：“你是说，刚才那双眼睛，只是守门？”

    澹台静点头。

    驼背老叟鼻翼微动，嗅了嗅黑气味道，低声咕哝：“不对劲……这气里有腐血味，还混着铁锈。”

    周莽盯着陈浔，手一直没离开锯齿刀柄。他不信这两个年轻人真能掌控局面，可眼前这一幕又让他不敢轻举。

    陈浔环视六人，声音沉稳：“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你们自己冲进去，死活不管。二是听我安排，分组进，保命取物。”

    没人说话。

    柳七娘眯眼看他：“你凭什么让我们听你的？”

    陈浔不答，只把左手伸进怀中，取出指南玉片。玉片发热，指向裂缝深处。他又从内袋摸出那枚铜钱，翻过来，箭头依旧指向岩壁。

    “铜钱是新的，刻痕不到三天。”他说，“你们碰过黑岩，也触发了机关。但只有灵芯片持有者才能让入口完全开启。凡人触之，三息内血脉逆流。”

    驼背老叟猛地缩手，刚才探出去的指尖立刻收回。

    “你怎么知道？”柳七娘问。

    陈浔看向澹台静。

    澹台静开口：“这是长生一族禁器，外人不能碰。你们若不信，可以试。”

    周莽咬牙：“放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设局骗我们先进去送死！”

    陈浔看着他，语气不变：“那你就留在外面。”

    周莽怒极，抬手就要拔刀。

    柳七娘伸手按住他肩膀：“别动。”

    她盯着陈浔：“你说赌一局——谁先碰宝物，谁死。什么意思？”

    陈浔点头：“此墓设杀局，不是夺宝地。宝物有反噬，谁先贪心，谁先死。你们不信我，那就赌命。让一个人先冲进去拿东西，看看能不能活着出来。”

    江湖人互望，脸色变了。

    他们本是散人，因传闻聚在此处，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此刻面对未知，恐惧压过了贪婪。

    柳七娘沉吟片刻：“好。我们进。但宝物归强者。”

    陈浔点头：“公平。”

    小狐狸窜到前方，尾巴高扬，站在裂缝口，回头看了陈浔一眼。

    陈浔迈步上前，站到裂缝前。金眼仍在注视，没有闭合。

    “我们走前面。”他说，“你们分两组，保持十步距离。我若停下，你们也停。我若后退，你们立刻撤。”

    柳七娘点头：“可以。但我们也要亲眼看着你们走前面。”

    陈浔不反对。

    他转头看向澹台静：“准备好了吗？”

    澹台静轻轻点头，左手离胸，灵芯片光芒微闪，映在她蒙眼的淡青绸带上。

    “走。”

    陈浔抬脚，踏上裂缝边缘。

    岩石冰冷，脚下有细微震动，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他右手按剑，左手握紧玉片，玉片热度未减，依旧指向深处。

    澹台静跟在他身侧半步，步伐稳定。小狐狸走在最前，尾巴始终高扬，耳朵不停转动，捕捉着细微声响。

    柳七娘挥手，示意身后两人跟上。其余三人稍作迟疑，也陆续前行。

    周莽最后一个动，眼神阴沉，锯齿刀半出鞘，随时准备动手。

    驼背老叟走在最后，鼻翼微动，持续嗅着空气中的气味，手指悄悄摸向腰间蝎钩。

    裂缝不宽，仅容一人通过。众人鱼贯而入，脚步踩在石面上，发出轻微回响。

    越往里，黑气越浓，但被澹台静的结界压制，未能外溢。金眼始终未闭，目光随着众人移动，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走到三步深处，地面出现一道裂痕，宽约半尺，深不见底。裂痕两侧刻着符号，模糊不清。

    小狐狸停下，低头嗅了嗅，尾巴忽然垂下。

    陈浔也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裂痕边缘，指尖传来一丝温热。他抬头看澹台静。

    澹台静闭眼，神识铺开，五息后睁眼：“下面是空的，有风流动。裂痕是机关一部分，踩错位置，会触发陷落。”

    陈浔起身，抽出青冥剑，剑尖轻点地面，沿着裂痕一侧划出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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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这边。”他说，“贴右壁，一步一步来。”

    他率先迈步，踩在剑尖所指位置。

    脚落稳，无异状。

    澹台静跟着踏出，脚步精准落在同一路径。

    小狐狸轻跃而过。

    身后第一组两人依样而行，顺利通过。

    第二组中，一人急躁，脚步偏左半寸。

    地面微动。

    陈浔立刻喝道：“退！”

    那人反应快，立刻后撤。

    咔的一声，裂痕左侧三尺处，石板下沉半寸，随即弹回。

    众人屏息。

    驼背老叟低声道：“好险……差一点就踩中机关。”

    周莽冷笑：“还不是靠他们带路。”

    柳七娘没理他，只盯着陈浔背影，眼神复杂。

    陈浔不理身后动静，继续向前。

    通道渐窄，两侧岩壁上有凹槽，插着熄灭的火把。他从腰间取下火折，点燃一支，火光摇曳，照亮前方五步。

    地面开始出现脚印。

    新的，方向一致，显然是不久前有人走过。

    陈浔蹲下查看，脚印深浅均匀，步伐稳健，不像慌乱逃窜。

    他抬头，对澹台静说：“不止我们想进来。”

    澹台静点头：“气息残留不到两个时辰。”

    小狐狸忽然低吼，耳朵竖起，盯着前方拐角。

    陈浔吹灭火把，收进腰间。

    他右手按剑，左手抬起，示意身后人停下。

    所有人静立。

    五步外，拐角处有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微光，一闪一灭，像是某种符文在呼吸。

    陈浔缓步上前，贴墙靠近。

    转角后是一小片开阔地，地面铺着石砖，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块黑色石板，蓝光正从石板缝隙中透出。

    石板上刻着字，模糊难辨。

    小狐狸窜过去，绕着石台转了一圈，忽然停下，爪子拍了拍石板边缘。

    陈浔走近，用手抹去灰尘，露出一行字：

    “入者留名，生死自负。”

    他皱眉。

    这不是长生一族的文字，也不是江湖通用的暗语，倒像是某种古老契约。

    澹台静伸手，指尖悬在石板上方，灵芯片突然剧烈发烫。

    她低声说：“它在等名字。”

    陈浔问：“怎么留？”

    “血。”

    他明白过来。

    从袖中撕下一布条，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石板上。

    血珠滚动，落入刻痕，瞬间被吸收。

    石板蓝光一闪，随即熄灭。

    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某种机制被激活。

    小狐狸跳回他脚边，耳朵依旧竖着。

    澹台静说：“通道开了。”

    陈浔抬头，看见石台后方，岩壁缓缓裂开一道新缝，比之前更宽，深处漆黑一片，无风，无声。

    金眼不在那里。

    但它刚才看过所有人。

    陈浔转身，面向身后六人。

    “现在，我们进去。”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柳七娘点头，第一个走上前。

    周莽盯着陈浔，终于把锯齿刀收回鞘中，但眼神依旧不善。

    驼背老叟走在最后，临进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陈浔最后踏入新裂缝。

    脚踩实地的瞬间，背后岩壁轰然闭合，严丝合缝，不留痕迹。

    通道内一片漆黑。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刚要点燃。

    澹台静忽然抬手：“等等。”

    她侧耳倾听。

    远处，有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人。

    是另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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