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洁和母亲谈心的同时,嘉艺花店门外,来了一位身材修长的青年。
他身着白色T恤衫,外套浅蓝色牛仔衣,充满了青春活力,加上轮廓分明英俊帅气的脸,十分引人瞩目。他正是刘桂香口中那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赵光明。
他望着紧闭的店门,十分讶异,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从工地上回去之后,他满怀信心地等待韩老板的召唤,等待对方递来的橄榄枝。然而,对方一直没有反应,好似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他开始焦虑,莫非韩老板知道他和张茂林有矛盾,所以改变了主意?这种想法让他心慌意乱,犹如百爪挠心,却又束手无策。
昨晚,电话终于响了,他激动地拿起电话,却是陈老二打来的。
他有些失望,默默地叹了口气。意外的是,陈老二在电话里透露了一个重要情况。
就在昨天下午,张茂林气势汹汹地到工地上找陈老二,一见面劈头就质问:“老二,你对韩老板说了啥?”
陈老二一头雾水,不知这话从何说起,辩解道:“我都没见到韩老板,能说啥?”
“你要没说啥,韩老板咋个会无缘无故提起赵光明,打听他为啥不干了?”张茂林紧盯着他,对他的回答丝毫不信。
陈老二不禁有些气恼,粗声大气地回答:“我哪知道?那你得问韩老板啊!”
张茂林锐利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陈老二,似乎在等待他露出破绽。
陈老二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毕竟自已的确在背后说过张茂林的不是,虽然对象不是韩老板,而是赵光明,也难免有些心虚。
他只好解释道:“可能是那晚查暂住证,韩老板在工地上见到了赵光明,所以才提起他。”
张茂林皱着眉头,疑惑道:“赵光明来工地上干啥?”随即又严肃地质问,“你为啥瞒着我?”仿佛陈老二应该事无巨细都向他报告。
陈老二见张茂林如此盛气凌人,心中憋屈,没好气地回答:“腿长在他身上,他来看望他的老伙计,我能管得着吗?再说你又没问啊!”
自从赔偿款事件之后,陈老二在心里对张茂林有了芥蒂,态度上就少了些尊重,不再刻意迎合讨好。张茂林当然也察觉到了,因此才会第一时间猜测是陈老二为报一箭之仇,在暗中使绊子。
陈老二的话让张茂林脸色愈发阴沉,压低声音说道:“陈老二,我警告你不要耍什么阴招,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有事,你也一样不好过!”
陈老二听出他的威慑意味,十分气愤。虽然自已以前的职业不是很光彩,但朋友之间还是很讲原则、讲信义,不然就没法在道上混。而张茂林却无故怀疑他,简直是侮辱人!
他忍不住大声反驳:“你说的啥话?老子从来都很讲义气,决不会背后整人,别以已度人!”
张茂林却嗤之以鼻:“一个混社会的烂仔,说什么义气!”
陈老二知道张茂林总是拿鼻孔看他,认为他不走正道,到处为非作歹,之前他可以不计较,但现在看来,他张茂林更卑鄙无耻!
他扯了扯嘴角,反唇相讥道:“我再怎么烂,也还做不出两面三刀的缺德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也不是傻子!”
张茂林听他意有所指,不免恼羞成怒,上前一步说:“陈老二,你少在这里叽叽歪歪!我再说一遍,那笔钱是韩老板看在我平时对他忠心耿耿,才帮忙承担的,那是我付出后应得的回报,你没资格说长道短,你要有本事,也可以找他给你承担,我决不放一个屁!”
陈老二被怼的哑口无言,张茂林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得,自已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事后他越想越气,忍不住打电话给赵光明,抱怨张茂林不仅多疑还蛮横无理,完全不讲良心。
赵光明听完陈老二的牢骚,暗自寻思,韩老板打听自已的事,说明自已没猜错,他的确有心召回自已,但不知张茂林是如何回答的。
这时陈老二问道:“老弟,韩老板给你打电话没有?”
赵光明自嘲地笑道:“没有,也许我们都会错意了,自作多情吧!”
陈老二马上反驳:“不可能!他又是问你要号码,又是打听你情况,不是有啥想法,难道是吃饱了撑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老弟,我觉得你应该趁热打铁,主动联系韩老板,别错过机会。”
赵光明沉吟了片刻,问道:“韩老板打听我离开的原因,张茂林是怎样回他的?”
陈老二回答:“这个我不晓得,不过不管他怎样编排你,你主动打电话去,让韩老板明白你想回来就行啦!”
赵光明觉得陈老二言之有理,与其每天坐立难安等待,不如主动探寻结果。如果不能成事,他也好早点死心,另作打算。
经过深思熟虑,赵光明鼓足勇气拨打了韩老板的电话。
当电话接通时,赵光明心跳如雷。他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说道:“韩老板,我是赵光明,打扰你一下……”
赵光明很快切入正题,表明自已想回去干工程,询问韩老板需不需要人手。
意外的是,韩老板并未当场给予肯定或否定的答复,只是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这个事情嘛,目前不好说,你先等等看,等过完年之后再说吧。”
赵光明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发凉。本以为顺理成章的事,现实却让人大失所望。
仅凭寥寥数语,他猜不透韩老板的心思,是敷衍他呢,还是真实想法?
他乐观地想:韩老板并没有一口回绝,说明还有希望。不过他又感觉这是自欺欺人,“希望”实在太过渺茫。
不管事实是怎样,眼下除了等待也别无他法。
赵光明决定按原计划前往东莞。临近年关,哥哥的鞋店会非常忙碌,他去临时帮帮忙,等过完年再作打算。
想到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他所牵挂的人,压抑在心底的情丝忽地拨动了心弦,一股酸楚弥漫在心头。
他想见见她,哪怕是偷偷地、远远地望上一眼,缓解一下那蚀骨的相思,也就知足了。他不打算求得她的原谅,如果他始终一事无成,决不能去打扰她的生活。
控制不住思念的脚步,他心急火燎地赶往花店,谁知却吃了个闭门羹。店面依旧,却不见佳人的芳踪,满腔的热情瞬间化作冰霜,一直寒到了脚底。
他仔细打量店铺,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倒不像是搬走了。
难道周洁知道自已要来,便提前关闭店门躲避自已?
这念头很是荒唐可笑,周洁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没必要为了躲他而出此下策。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他立刻拨打周洁的电话,电话里却照旧传出停机的提示音。
望着那扇灰色的卷闸门,赵光明心中涌起一股悲凉:难道这是上天在向他暗示,他们走上了两条平行线,只会擦肩而过,再也无法相交?
不!他绝对不信!
也许她只是有事外出,很快就会回来,他只需耐心等待,就一定会见到她!
中午时分,花场变得安静下来。因为剥叶子的人陆续回家吃午饭去了,再没了麻雀开会般的喧闹。
“开饭啦!”刘桂香将一盘回锅肉放在桌上,对着温棚方向喊道。
周小燕等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相继走出温棚。
凉棚下的小饭桌上,此时已摆满了各式菜肴。虽说都是家常菜,却做得很用心,诱人的香气挑逗着大家的味蕾。
大家坐下后,周小燕深深吸了口气,赞叹道:“哇,今天的菜好香啊!”
刘桂香接口道:“今天是小洁掌勺呢,你们都尝尝她的手艺。”
一旁的周洁不禁感到脸红,她心里清楚,自已不过是拿着锅铲搅拌,掌握调料和火候的可是母亲,怎么就成了她的手艺呢?
不过她也明白,这是母亲变着法儿地哄自已开心,顺便向大家炫耀一下,那就如她所愿吧。
周小燕心领神会,立刻夹起菜送进嘴里,夸张地说道:“真的比饭店还好吃呢!你们快尝尝!”
其他几人早已饥肠辘辘,纷纷拿起了筷子。
李昌明边吃边说:“的确好吃,川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吃习惯了,回家吃饭都没胃口了。”
于良称赞道:“不错,色香味俱全,可以和饭店的大厨媲美了!”
周贵平也难得地对女儿表扬道:“比你妈妈的手艺还好。”
刘桂香会心一笑,投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周洁听着大家的赞美,俏皮地说:“你们说的都是真心话吗?那我可要改行去开饭店咯!”
周小燕立即响应:“好啊,我举双手赞成!那样我可以天天吃现成的啦。”
周洁对她挤眉弄眼,“你想得美!你呀,得赶紧好好学习做粤菜,我们都等着品尝呢。”
周小燕立即低下了头,小声嘟囔道:“我才不学呢。”
李昌明笑着说:“我们广东人饮食清淡,菜式很简单,一看就会,不用怎么学。”
刘桂香好奇地问:“听说你们广东人很喜欢煲汤?”
李昌明点头回答:“阿姨说得对,我们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汤料。”
他转头看向周小燕,“你不会也没事,我老妈很会煲汤,让她煲给你喝。”
周小燕满脸羞红,不明白这话题为啥老是围绕着她转?
她娇嗔地瞥了李昌明一眼,故意说道:“我会做辣子汤!”
李昌明面不改色道:“辣子汤好啊,我已经习惯吃辣了,还让我老爸老妈也学着吃一点,到时候大家口味一致,没问题啦。”
刘桂香夸奖道:“哟,阿昌,你考虑得真周到啊!很贴心嘛!”
李昌明说:“应该的,我不想让阿燕过得不习惯······”
周洁听了这番话,不禁暗叹:为何小燕和阿昌两人的感情是一帆风顺、越来越深厚,而自已和赵光明却总是波折不断?
她并不知道,周小燕虽然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心底却在默默叹息:大家都想多了,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到那一步!
之前宋老板交了定金,她在高兴之余,不禁多了几分忧虑。因为,只要地里的弯竹全部出货,到收钱的那一天,也就是她摊牌的时候,恋情就会从此划上句号。
她无比留恋现在的甜蜜时光,也贪恋李昌明给予她的温暖和宠爱,她希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未来的回忆就会多一些、丰富一些。
也许是她的祈祷感动了上天,生意上竟然出现了变数。虽然她很焦虑,但又夹杂着一丝欣喜。这样一来,他们的恋情就能多延续一段时间。她感激上天的安排!
饭桌上,其他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没人能够察觉到她矛盾的心思……
刘桂香夹起一个鸡腿放在周洁碗中,“小洁,你看看你,为了一个没出息的人,把自已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既然想通了,就给我多吃点!”
周洁急忙打断母亲的话,“我哪有?你别提这个了嘛!”
这是她的私事,母亲却在饭桌上拿出来说,让人多尴尬啊。
刘桂香赶忙应道:“好好,不提了,从今后,你就给我好好吃饭,把身体补回来。”
她真恨不得将整只鸡装进女儿的肚里,明天就能长出两斤肉来。
刘桂香又将另一只鸡腿夹给周小燕,“小燕,你最近也辛苦了,吃个鸡腿补一补。”
周小燕慌忙推辞:“伯娘,我瘦了才高兴呢,还补什么呀?还是你吃吧!”
刘桂香阻止道:“听话,你这样不胖不瘦刚刚好,阿昌你说是吧?”
李昌明含笑答道:“对,我一直劝她不要减肥,就喜欢她胖乎乎的,显得可爱……”
“好啦,吃你的饭吧!”周小燕迅速将一块肉塞进李昌明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于良在一旁戏谑地说:“阿昌,看你多幸福啊!过上了饭来张口的生活。”
李昌明囫囵吞下那块肉,回答说:“是啊,的确幸福,我劝你赶紧也找一个吧,不要再以忙为借口,拒绝别人介绍啦。”
于良微微一笑,“缘分自有天注定,不着急。”
刘桂香看了于良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这事就是得看缘分,缘分没到不用着急,缘分到了就要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