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我们几人同时心头一跳。
我下意识往旁边瞟，却只看到八王爷正一脸天真地盯着对方。
我们心念电转，没一个敢轻信这群人。华商一步上前，沉稳冷静，语气却绕着弯子：
“不知几位好汉寻八王爷何事？我们也可代为传话。”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很明显：
——我们这群人里，没有八王爷。
——你们要找人，去别处找。
一时之间，我们甚至都屏住了呼吸。
只盼这招能把对方打发走。
结果——
我们万万没料到，最先打脸的……
竟然是我们自己人。
旁边的八王爷突然精神一振，以肉眼可见的兴奋走了出去。
“好！你们要找本王？找本王做甚？”
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八王爷抬手一指自己，满脸骄傲：“本王吃得少、睡得多、跑得慢，抓本王最容易。你们终于找本王啦？”
对方：“……”
他甚至煞有介事地补刀：“本王就是传说中的本王！你们是不是想请本王喝酒？本王最喜欢喝酒！”
反派们面面相觑，表情从志在必得到“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只用了眨眼的功夫。
我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八王爷求你闭嘴……你这一套谁信啊？”
领头的却没被唬住，他皱眉打量八王爷半天，忽然冷笑：
“演得不错。”
他对身边人一摆手：“别听他的。真正的八王爷不会蠢成这样。”
我：“……”
八王爷：“……”
花相：“……”
甚至对方自己也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华商轻咳了一声，故意用对方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对我小声道：“看来他们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是啊。”我喉咙干得厉害，也故意回回道，“而且……他们现在大概以为我们在藏着真的八王爷。”
八王爷委屈兮兮：“本王是真的本王啊……”
莲儿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若我是他们，我也不会信。”
木苍离冷静地接过话头：“对方误判……反倒有利于我们。”
那领头冷声道：“别耍花样。我们的人查得明明白白——八王爷就在这一片林子里。你们几个的衣饰纹样，我们这儿有识货的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们：“识相的，把人交出来。这事还好商量。”
木苍离忽然抬手，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件暗色的小物。火光摇曳下，那东西的纹样清晰可辨，像是常系在腰间的佩符。
对方一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你们的人，”木苍离淡淡开口，“我们已经碰过一回了。”
显然，他这话说得极有讲究——既不说生死，也不谈经过，只留下一个极具威胁意味的空间。
他又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何况……我们可不止几个人。你们的人，我们的同伴已经盯上了。”
那领头呼吸一紧，眼神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戒备与沉吟。
很显然，他一时分不清：是佩符落在外头被捡了，还是他的探子真的已经跟对方交过手，又失了联系。
僵持之中，正是我趁势补刀的机会。
华商上前半步，沉声道：“你们的探子盯错了人。我们几个无名辈迷在林子里乱撞，你们却一口咬死八王爷在我们当中……荒唐。”
领头眉头死死锁住，显然已有些动摇，却又不愿撤退，凝声道：“少唬我。我们的人……”
话未说完，忽然一阵脚步慌乱而至。
一名手下从树影里跌奔出来，气喘如牛：“头儿！西北那边……又发现了脚印！不止一人，看痕迹……像是拖着什么东西走的！”
这句话一落，对方众人表情齐齐一变。
比起我们这边的虚实不明，那边的新线索明显更像正牌目标。
领头沉着脸，终究还是被西北方向的情报拉走了大半人马，但走前仍沉声吩咐：“阿山、阿四，你们带人留下，盯紧他们。等我们查清，再做定夺。”
两个黑衣大汉应声站定。显然，对方虽被迫兵分两路，却并未完全信任我们的说辞。
林间风声寂寂，片刻间反倒静得出奇。
木屋已经烧塌，只剩半边焦黑的桁梁。空地上乱糟糟的灰烬、脚印、木屑，却没有任何可供藏人的障碍。我们几人与那几个看守的汉子便这么干巴巴地对着站着，一时之间谁都没再说话。
八王爷挠了挠脑袋，往前挪了半步，又被花相一把抓住衣领往回拽。空气因此更显僵硬了几分。
我环顾四周，满心狐疑。按理说，对方既敢埋伏，又敢放火，附近应当有个据点，可被烧掉的树屋就这么孤零零一间，站在地面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空空荡荡的林子，看不出半点痕迹。
我忍不住压低声音，偏头问莲儿：“……之前我跟花相猜的，你觉得他们营地到底是在树上，还是在地下？”
莲儿扫了眼那两个守着我们的黑衣人，神色沉稳：“若在地上，该有脚印痕迹；若在树上，该有绳索或落点……可惜这片空地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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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眯起眼，再度看向那两名守卫：“那你们营地……到底是在哪儿？怎么走过来一点影子都没见？”
两名黑衣汉子一愣。其中一个皱着眉看向我们，却没吭声；另一个则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把刀柄往地上一杵：“少打听。”
尴尬的沉默又落了下来。
八王爷忽然“噔”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阿山与阿四同时绷紧了背脊，刀都抬了半寸。
八王爷却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烧焦的木片，认真端详：“哎呀，这块烧得好圆啊，可以当饼子。”
花相一巴掌把他脑袋摁回去：“别乱动。”
阿山冷哼一声：“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们动刀。”
八王爷立刻抱头蹲下：“不动了！不动了！别破我头！”
我忍不住扶着额头：这要不是脑子缺根弦，我都得怀疑他是故意演的。
空气又安静了片刻。
我忽然觉得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否则等领头那边忙完，回来肯定继续逼我们交出八王爷，而我们又把消息歪到“落星岭”去了，这线索必须马上追下去。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无辜闲聊的样子：“两位大哥……你们领头说什么来着？说王公子带一票人都去了落星岭？是去做什么大事啊？”
阿四狐疑地眯眼：“你问这个干嘛？”
我一本正经：“打发时间。大家都不动，挺无聊的。”
花相没忍住咳了一声。
阿山上下打量我：“你少来探我们底。”
我摆摆手：“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你们既然要盯我们……那得盯多久？盯到天亮？那总得聊点什么吧。比如落星岭看起来挺远的，他们去那儿干嘛？打猎？聚会？赏月？”
“赏、赏月？”阿山被我问得表情都有点裂开。
八王爷忽然抬头，认真接话：“赏月我喜欢！下次带本王一起！”
花相狠狠掐住他耳朵往后一拽：“你闭嘴。”
阿四面色越来越古怪：“落星岭……哪有人去赏月的？”
我赶紧顺势追问：“哦？原来那地方不适合赏月啊？那适合什么？”
阿山沉声道：“适合埋人。”
我：“……”
八王爷“哦——”了一声：“那本王也不去赏月了……”
花相默默捂住他的嘴。
气氛一度陷入一种奇妙的三分肃杀、七分离谱的平衡。
不过阿山那句没忍住的“适合埋人”，足够让我心里狠狠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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