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如墨，客栈房间内灯火通明。
凌孤狼将秦无涯的密信放在桌上，众人围坐，面色凝重。
佛心令被劫，三钥缺一，雾隐岛之行几乎成了泡影。
更可怕的是，劫匪竟知道三月初三之约，显然对他们的计划了如指掌。
“千面客……”冷秋月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我好像听祖父提过。”
“令祖怎么说？”杨寒问。
冷秋月回忆道：“祖父说，三十年前雾隐岛开放时，七名登岛者中，有一个自称‘千面客’的人。”
“此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现都变换容貌。但武功极高，尤其轻功和暗器，令人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后来这人活着出来了，但再也没人见过他。有人说他死在了岛上，有人说他隐姓埋名了。没想到三十年后，他又出现了。”
鬼刀冷冷道：“劫走佛心令，约我们雾隐岛见。他想干什么？让我们替他开路？”
“很有可能。”杨寒分析，“雾隐岛危险重重，他需要有人探路。”
“而我们有三钥中的两钥，还有蓬莱令，是最好的先锋。”
刀疤李怒拍桌子：“这老小子算盘打得真响！咱们辛辛苦苦拿到的东西，他倒想来摘桃子！”
凌孤狼一直沉默，此时开口道：“不管他想干什么，佛心令必须拿回来。”
“没有佛心令，我们进不了岛，三年的等待也白费了。”
“可他在暗我们在明，怎么拿？”
沈星魂担忧道，“信上说三月初三雾隐岛见，那时岛上情况复杂，他若埋伏暗算，我们防不胜防。”
冷秋月忽然道：“也许我们可以提前找到他。”
“怎么找？”
“我祖父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个细节。”
冷秋月起身，从行李中翻出另一本更破旧的册子，快速翻阅。
“找到了。这里写着：‘千面客虽善易容，但左手小指缺一节，乃幼时断指。此特征无法伪装。’”
左手小指缺一节。
这是个重要线索。
杨寒若有所思：“断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众人看向他。
“三十年前，江湖上有个断指巧匠，人称‘鬼手’。”
“此人擅长机关暗器，左手小指就是制作机关时意外断掉的。”
“后来他突然失踪，时间正好是雾隐岛事件之后。”
凌孤狼心中一动：“你是说，千面客可能就是鬼手？”
“有可能。”杨寒点头，“鬼手不仅擅长机关，易容术也是一绝。”
“他失踪后，江湖上再没有他的消息。如果他就是千面客，那劫走佛心令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让我们开路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目的？”刀疤李问。
“鬼手痴迷于机关术。”杨寒缓缓道，“雾隐岛上机关重重，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堂。”
“他可能想得到岛上的机关图谱，或者……徐福留下的机关术秘籍。”
这个推测很合理。
一个机关大师，面对传说中的徐福机关，不可能不动心。
凌孤狼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远山如兽脊。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按计划去雾隐岛。”
他转身看着众人，“但要做两手准备。第一，继续赶路，按时到达东海之滨。”
“第二，沿途留意左手小指残缺的人，特别是擅长机关暗器的。”
“还有第三。”冷秋月补充，“我二叔和东瀛忍者不会善罢甘休。这一路，我们要更加小心。”
商议已定，众人各自休息。但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次日清晨，车队继续东行。
为了避开可能的埋伏，冷秋月改了路线，不走官道，改走山间小路。
这条路崎岖难行，但隐蔽安全。
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马车上，凌孤狼翻开冷如风的笔记，仔细阅读关于机关的部分。
“岛上机关分三类：一曰‘地机’，埋于地下，触之则发毒箭陷坑；二曰‘天机’，悬于空中，多为飞矢落石；三曰‘人机’，乃铜铸傀儡，关节灵活，力大无穷……”
“破地机需观地面痕迹，凡石板颜色略深者，下必有机关；破天机需听风声，凡风声有异者，上必有悬索；破人机需攻关节，唯此处为弱点……”
这些记载非常详细，显然冷如风在岛上吃了不少苦头，才总结出这些经验。
沈星魂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千面客为什么要选雾隐岛。”凌孤狼合上册子，“如果只是为了机关秘籍，他完全可以在我们进岛后偷袭，何必提前暴露？”
“他劫走佛心令，又约我们岛上见，像是在……提醒我们。”
“提醒？”
“对。”凌孤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拿走佛心令，等我们到了雾隐岛才发现。”
“但他留了信，还约了时间地点。这不像敌人，更像……在给我们指路。”
沈星魂怔了怔：“你是说，他可能在帮我们？”
“不确定。”凌孤狼摇头，“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人，我们得小心。”
车队在山路上颠簸了两天，终于出了山区，进入平原。
这里已是青州地界，离海边不远了。
第三日中午，车队在一处小镇打尖。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
众人找了家干净的饭馆坐下，点了些简单饭菜。
正吃着，门外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白面无须，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身后跟着两个精壮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不弱。
文士扫视店内，目光落在凌孤狼这一桌时，微微停顿，然后笑着走过来。
“诸位，打扰了。”文士拱手，“在下姓文，单名一个‘墨’字。看诸位风尘仆仆，是要往东海去吧？”
凌孤狼警惕地看着他：“文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文墨笑了笑，压低声音，“只是提醒诸位，前面三十里的‘黑风渡’，有人设了埋伏。大约五十人，有弓箭手，还有火药。”
众人脸色一变。
冷秋月冷冷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下刚从那边过来。”文墨道，“若不是轻功尚可，此刻已是箭下亡魂了。”
杨寒盯着他：“文先生为何要告诉我们？”
“因为在下也要去雾隐岛。”文墨坦然道，“多几个同伴，多几分安全。”
“你也要去雾隐岛？”凌孤狼皱眉，“为什么？”
文墨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碧绿，雕成海浪状，与冷秋月的蓬莱令形制相似，但更精致。
“这是‘蓬莱玉’，雾隐岛信物之一。”
文墨道，“在下先祖也是三十年前的登岛者，家传此玉，言三十年后需归岛完成使命。如今期限将至，不得不去。”
又是一个被诅咒的后人。
凌孤狼与杨寒对视一眼，杨寒微微点头，表示玉佩是真的。
“文先生可知黑风渡埋伏的是什么人？”冷秋月问。
“看打扮，像是海匪。”文墨道，“但训练有素，不像普通海匪。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还有个使双戟的蒙面人。”
冷天雄和罗刹！
他们果然在前面等着。
“多谢文先生提醒。”凌孤狼抱拳，“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
“求之不得。”文墨笑了，招呼两个手下坐下。
众人重新点了酒菜，边吃边商议如何过黑风渡。
黑风渡是通往海边的必经之路，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窄道，易守难攻。
若真有五十人埋伏，强闯等于送死。
“绕路呢？”刀疤李问。
“绕路要多走三天。”冷秋月摊开地图，“而且另外两条路，一条要过沼泽，一条要翻雪山，都不比黑风渡安全。”
文墨摇着折扇：“其实，未必需要硬闯。”
“文先生有何高见？”
“海匪设伏，无非是为了财货。”
文墨道，“我们可以分两路，一路带着空车走大路吸引注意，一路轻装从小路绕过去。”
“等他们发现上当，我们已经过了黑风渡。”
这个计划可行，但需要有人当诱饵。
“我去。”刀疤李拍胸脯，“老子皮糙肉厚，不怕箭！”
“我陪你。”鬼刀淡淡道。
凌孤狼沉吟片刻：“不，我去。”
众人都看向他。
“他们是冲我来的。”凌孤狼道，“我去当诱饵，他们才会全力出手。你们趁机绕过去。”
“不行！”沈星魂急道，“太危险了！”
“我有地煞之精护体，没那么容易死。”
凌孤狼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也想会会冷天雄和罗刹。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他的眼神坚定，不容反驳。
杨寒忽然道：“我陪你去。师伯护师侄，天经地义。”
冷秋月咬了咬唇：“我的手下可以帮忙，他们擅长隐蔽，可以提前探路。”
文墨折扇一合：“那在下也凑个热闹。两个手下可以保护沈姑娘他们绕路。”
计划就此定下：凌孤狼、杨寒、冷秋月带十个护卫走大路当诱饵；沈星魂、鬼刀、刀疤李、文墨的两个手下走小路绕行；文墨本人负责两边联络。
饭后，众人分头准备。
凌孤狼将剩下的半株纯阳草交给沈星魂：“你保管好。万一我出事，这草还能救别人。”
沈星魂眼圈红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你。”凌孤狼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等从雾隐岛回来，我们就成亲。”
夕阳西下，两路人马分道扬镳。
凌孤狼站在路口，看着沈星魂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中涌起一股决绝。
此去黑风渡，生死难料。
但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仗，必须打。
（第二百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