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厚厚的白纱,把整片山林包裹得严严实实。
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雾中回荡。
凌孤狼背着沈星魂走在队伍中间,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温热,却轻得像随时会断。
“还有三里。”狼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兴奋,“穿过这片雾林,就是幽冥谷入口。”
“不过朱棣文那老东西肯定布了机关,大家小心脚下。”
鬼刀走到凌孤狼身边,压低声音:“狼王不对劲。他从昨晚开始就过于积极了。”
“我知道。”凌孤狼沉声道,“他在打别的主意。但现在我们需要他手里的地图。”
“地图可能是假的。”
穆三娘也从后面跟上来,“我检查过那具暗鹰的尸体,身上的毒针和昨晚袭击我们用的不一样。”
“暗鹰分很多种,昨晚那批可能是另一路人。”
凌孤狼心中一凛。
如果不是朱棣文的人,那会是谁?黑蛇帮?
但穆三娘在这里,黑蛇帮没理由袭击他们。
难道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窥视?
正思索间,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是狼王的一个手下踩中了陷阱,小腿被捕兽夹死死咬住,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妈的!”狼王骂了一声,蹲下身检查。
捕兽夹是特制的,锯齿锋利,夹口有倒刺,硬掰只会撕下整块肉。
“红袖,你来。”
红袖上前,从腰间取出一根细铁丝,插入夹口机关处,轻轻一挑。
“咔嚓”一声,夹子松开了。
她手法熟练,显然是老手。
“谢了。”狼王的手下咬牙忍痛,用布条草草包扎。
“这种陷阱是北邙山外围常用的。”红袖站起身,“前面可能还有更多。我走前面开路。”
她接过探路的位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边走边往地上撒粉末。
粉末遇地气会微微变色,能判断土质是否被翻动过。
这是黑蛇帮多年摸索出来的法子。
队伍继续前进,速度慢了许多。
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凌孤狼不得不把沈星魂往上托了托,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长发散落,有几缕被雾气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星魂。”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薛神医不在,他不知道沈星魂能撑多久。
但幽冥谷近在眼前,母亲就在里面,他不能停。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雾气忽然淡了些。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碎石。
开阔地尽头,是一道陡峭的山壁,壁上有个巨大的洞口,像怪兽张开的嘴。
洞口上方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幽冥。
“到了。”狼王停下脚步,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众人伏在树林边缘观察。洞口守着八个黑衣人,分列两侧,每人手中都端着弩箭。
洞内漆黑,看不清深浅。
“八个明哨,暗处至少还有四个。”鬼刀低声道,“强攻不行。”
“我有办法。”狼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这里面是‘迷魂烟’,点燃后扔过去,能让他们昏迷半刻钟。趁这时间冲进去。”
“你哪来这种东西?”穆三娘怀疑地看着他。
“老子行走江湖几十年,总得有点保命的手段。”
狼王咧嘴,“怎么,不敢用?”
凌孤狼盯着他手中的竹筒:“用了之后呢?洞内情况不明,半刻钟够我们做什么?”
“找到密道入口。”狼王道,“幽冥谷真正的入口不在这里,这只是个幌子。”
“密道在洞内左侧第三块石壁后面,需要按特定顺序敲击才能打开。这个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鬼刀问。
狼王笑了:“三年前,我帮朱棣文抓过一个叛徒,那叛徒就是负责修建密道的工匠。”
“临死前,他把密道的位置和开启方法告诉了我,想换条活路。”
“可惜啊,朱棣文那老东西说话不算数。”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凌孤狼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狼王三年前就知道密道,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以他的性格,早该偷偷摸进去盗宝了。
但眼下没有时间细究。
沈星魂的情况越来越糟,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
“那就行动。”凌孤狼做出决定,“鬼刀、穆三娘,你们带人解决暗哨。”
“狼王,你放迷烟。红袖,你照顾星魂,等我信号再进来。”
“我要跟你一起。”沈星魂忽然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坚定。
“星魂,你……”
“我能走。”她挣扎着从凌孤狼背上下来,脚刚沾地就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让我去。伯母也是我的亲人。”
凌孤狼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他转向红袖:“红袖,你护着她,一旦有危险,立刻带她撤。”
红袖点头:“放心。”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鬼刀和穆三娘带着四个身手好的手下,悄无声息地摸向洞口两侧的树林。
狼王则点燃竹筒,计算着风向和距离。
凌孤狼握紧饮血刀,眼睛盯着洞口。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能见度依然很低,这对他们有利。
片刻后,树林里传来几声极轻微的闷响——暗哨被解决了。
几乎同时,狼王将竹筒掷出。
竹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洞口附近,“噗”地一声冒出浓烟。
烟雾迅速扩散,八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纷纷倒地。
“走!”狼王低喝,第一个冲了出去。
凌孤狼护着沈星魂跟上。
红袖紧随其后,双刀在手。
洪铁山和赵大胡子断后。
冲进洞口,里面比外面更暗。
狼王点燃火折子,照亮四周。
洞内很宽敞,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
左侧果然有一面石壁,壁上刻着模糊的图案。
“就是这里。”狼王走到石壁前,伸手在几处特定位置敲击。
他的手法很熟练,显然练习过很多次。
敲击声在洞内回荡。
凌孤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朱棣文那种老狐狸,会把密道入口设得这么容易打开?
“咔嚓。”
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
“我先下。”狼王正要进去,凌孤狼拦住他。
“等等。”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石头沿着阶梯滚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渐渐远去,最后传来落水的声音。
“
“密道里有暗河。”狼王解释,“顺着暗河走,就能到达幽冥谷内部。”
“这是当年工匠为了逃生偷偷挖的,朱棣文应该不知道。”
他率先走下阶梯。
凌孤狼让红袖扶着沈星魂跟在后面,自己则和鬼刀、穆三娘断后。
阶梯很长,走了约莫百级才到底。
果然是一条暗河,河水漆黑,散发着霉味。
河边停着几条破旧的小船,船桨都已经腐朽。
“上船。”狼王跳上其中一条还算完好的船,“顺流而下,半个时辰就能到。”
众人分乘两条船。
凌孤狼、沈星魂、红袖和狼王一条,鬼刀、穆三娘、洪铁山、赵大胡子一条。
船桨划动,小船缓缓驶入黑暗。
暗河里没有光,只有狼王手中的火折子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亮。
河水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沈星魂靠在凌孤狼怀里,闭着眼睛,但凌孤狼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冷吗?”他低声问。
“有点。”沈星魂往他怀里缩了缩。
凌孤狼脱下外衣裹住她。
地煞之精在体内运转,散发出温热,温暖着她的身体。
船行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暗河在这里分成两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走哪边?”划船的狼王问。
凌孤狼看向他:“地图上没标吗?”
“地图只到入口,后面的路要靠记忆。”狼王皱眉,“我记得是左边……但不敢肯定。”
鬼刀在后面那条船上说道:“水流有细微差别。左边的水流略急,右边的平缓。”
“如果是逃生通道,应该选水流急的,能更快离开。”
“有道理。”狼王点头,“那就走左边。”
小船转向左边河道。
这条河道更窄,岩顶很低,需要低头才能通过。
火折子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鬼影在舞蹈。
又走了一小段,前方忽然传来隆隆的水声。
“是瀑布!”红袖惊呼。
狼王脸色一变:“不对!走错路了!快退!”
但已经晚了。
水流突然变急,小船被冲向瀑布边缘。
凌孤狼抱紧沈星魂,另一只手抓住船沿。
鬼刀那条船在后面,情况更糟,船身已经开始打转。
眼看就要坠下瀑布,凌孤狼忽然看见右侧岩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那里有路!”他大喝,双脚在船上一蹬,抱着沈星魂纵身跃起,扑向裂缝。
人在空中时,他将饮血刀狠狠插入岩壁,借力一荡,落入裂缝。
几乎同时,两条小船冲出瀑布边缘,向下坠落。
惨叫声被瀑布的轰鸣淹没。
裂缝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凌孤狼放下沈星魂,回头望去,只见狼王也跳了上来,正抓着岩壁上的藤蔓喘息。
鬼刀和穆三娘也侥幸抓住岩石,但洪铁山和赵大胡子……不见了。
“老洪!老赵!”凌孤狼嘶声喊道。
只有瀑布的轰鸣回应。
狼王爬进裂缝,脸色惨白:“妈的,差点交代在这里。”
鬼刀和穆三娘也陆续爬上来,两人都受了伤,但性命无虞。
“他们……”穆三娘看向瀑布下方,眼中含泪。
凌孤狼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又折损了两个兄弟。
这笔账,必须算在朱棣文头上。
“现在怎么办?”红袖扶着石壁喘息。
凌孤狼看向通道深处。
那微弱的光从尽头传来,像在指引方向。
“往前走。”他背起沈星魂,“既然有光,就一定有出口。”
众人沿着通道前行。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他们竟然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中。
溶洞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水潭,水潭上方有天光透入,照亮了整个空间。
更让人震惊的是,水潭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众人,长发披肩,穿着素白的长裙。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凌孤狼浑身一震。
“母亲……”他声音颤抖。
苏云袖看着他,眼中含泪,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孤狼,你终于来了。”她说,“我等了你很久。”
(第二百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