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05章 台风天
    十月的海风裹着咸涩卷过西环,将“庆祝胜利”的褪色横幅吹得哗哗作响。

    叮叮车摇着铜铃驶过德辅道西,车身上“港督府光复”的标语被雨水泡得发胀。

    标语边缘卷起,露出底下“大日本帝国海军”的残迹。

    穿香云纱旗袍的妇人,拎着竹篮匆匆走过。

    报童赤脚跑过石板路,吆喝号外上“以华治华”的头版新闻。

    路边摊贩支起竹棚,卖鱼佬的吆喝声混着咸腥的海风。

    “新鲜马鲛鱼,三毫子一斤!”

    穿粗布衫的主妇蹲在摊前,指尖戳着鱼鳃,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的煤灰。

    街角“祥记茶楼”的蒸笼冒着白汽,穿汗衫的码头工人蹲在门槛上,端着搪瓷碗喝粥,碗底还粘着几粒饭渣。

    路边摊饭馆,和尚四人坐在折叠椅上,聊着天,等待三个小孩吃饭。

    “呜——!”

    一声哨响惊飞了“祥记茶楼”檐下的麻雀。

    穿汗衫的工人喝完一口凉茶,擦擦嘴向街上,哨子响起的方向望去。

    清脆、短促,带有金属质感哨子声,让和尚四人站起身。

    三十几米开外的街头,穿黑褂的汉子正吹着哨子,奋力追赶一个抢劫男人。

    抢劫之人,光着膀子,头发过耳,赤着脚,手里抓着一个油纸包,拼命的往前跑。

    熙熙攘攘的街头,路上行人,往边上靠了,怕对方撞到自己。

    站在折叠桌边的兔尾,双膝抱怀,看着一边跑,一边打开油纸包狂吃的男人。

    等人离近点,和尚四人才看清楚,对方手里的油纸包装的是个烧鹅腿。

    后面穿着黑褂的汉子,追上对方,一个飞踢,直接把抱着烧鹅腿啃的男人,踹倒在地。

    满是沙石的水泥路面,顿时让摔倒的男人头破血流。

    就这样,此人蜷缩在地时,还抱着烧鹅腿,一个劲的啃。

    那模样仿佛填饱肚子,比身上流血的伤口更加重要。

    此时路边人群,慢慢向两人围过去。

    踢人的汉子,单手掐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男人。

    “小赤佬,抢劫也不看看地方。”

    “累死老子了~”

    一句话说完,身穿黑褂的男人,一脚踢在躺在地上男人背后。

    头破血流光膀子的男人,瘫在地上,把手里的鹅腿,三下五除二啃的只剩骨头。

    他咬着骨头,仿佛认命一般,翻个身,平躺在地上看向天空。

    身穿黑褂的汉子,居高临下看着地上之人。

    他直接抬脚,就往地上之人大腿踹了几下。

    挨打之人,仿佛感受不到疼,他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任由对方踹自己。

    路边围观的行人,指着地上之人窃窃私语。

    和尚推开人群,看着打人的男人说道。

    “兄弟,差不多得了,一只鹅腿,还能把人打死不成~”

    身穿黑褂的汉子,抬起胳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问道。

    “兄弟,在哪讨生活?”

    和尚闻言此话,看着对方的眼睛回答。

    “和勇义,四二六,和尚。”

    听闻此话的黑褂汉子,立马变了态度。

    他满脸笑容,上前一步,说道。

    “都是一家人。”

    “我也是和勇义的弟兄。”

    和尚闻言此话,皱着眉头看向对。

    北平清水洪门过来的人,他基本上都见过几次。

    站在面前的男人,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此人仿佛看出和尚的疑问,他直接开口笑回道。

    “我是二爷的人,钱闻,兄弟一直在香江讨生活。”

    “和字头成立后,我自然而然,加入咱们和义勇。”

    此时躺在地上的男人,看见对方不打自己,他左手拿着鹅骨头,开始咀嚼上面的脆骨。

    和尚低头瞟了一眼,地上之人,随即抬头看向钱闻。

    “原来是自家兄弟。”

    他抬腿从地上之人身上跨过,来到钱闻身边。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十块咸龙交给对方。

    “看这小子饿死鬼的样,,估计有口吃的,也不会干这事。”

    “兄弟,钱你拿着,好交差。”

    “人留给我处理~”

    闻言此话的钱闻,半推半就收下十块钱。

    他把钱装进口袋里后,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看着和尚。

    “那人我就交给兄弟了。”

    话没说完,街道周围七八个人,气喘吁吁,跑到他们面前。

    钱闻看着身边刚跑过来的人,笑着说道。

    “没事了,麻烦你们跑一趟。”

    刚跑过来的一个男人,闻言此话,直接抬手挥舞一下。

    “丢~”

    “麻烦你,下次一点小事,别吹哨子。”

    “丢踏老母,害你大佬,跑的满头大汗。”

    说话之人,一口粤语夹杂的汉语,摆了摆手,示意同伴撤退。

    和尚跟对方抱拳打个招呼,随即蹲下身子。

    他看着躺在地上,把鹅大腿骨头都咬碎咽进肚的男人。

    地上之人,对于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脸的和尚,仿若视而不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眼里只有被咬碎半截的鹅骨头。

    在阳光的照耀下,和尚的身影,完全盖住对方的脑袋。

    躺在地上,身在阴影里的男人,咽下一口,嚼碎的鹅骨头,眼角突然流下一滴泪。

    和尚蹲在此人脑袋边,看着对方眼角泪水,缓缓滑落脸颊的模样。

    他叹息一声,看着下颌骨不断蠕动的男人说道。

    “想活个人样吗?”

    躺在地上,嘴里咀嚼骨头的男人,闻言此话,下颌骨突然不动了。

    和尚看到对方能听懂自己的话,再次开口。

    “我这儿给你留口饭~”

    话音落下,和尚站在身,给六爷三人一个眼神,随即四人走回小饭馆路边摊。

    没热闹可看的路人,此时纷纷离去。

    躺在地上的男人,坐起身,不顾自己全身多处擦伤。

    他嘴里叼着半截鹅腿骨,一瘸一拐,向着和尚四人的方向走去。

    路边摊饭馆,竹棚子下,和尚坐回原位,歪头点烟,看了一眼向他们走过来的人。

    他双指夹烟,抬头吐出一个烟圈,大声吆喝一句。

    “来一份,烧鹅饭~”

    和尚看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随即抬手指向,旁边一桌。

    此人在六爷等人的注视下,抬手擦了一把,从额头上流到左眼的血迹。

    然后他顺着和尚手指的方向,走到三个小孩那桌。

    没让他久等,动作麻利的路边摊老板,很快给他上了一份烧鹅饭。

    此时,路边摊折叠桌边,一大三小四个人眼中,只有盘子里的饭。

    顺便说上几句,此时的香江,黑帮都是纯粹的。

    所有混江湖饭的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有口饭吃,不被人欺负。

    这些人从始至终地目的,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有个挡风,不漏雨的房子住。

    这年头,信息传达不方便,于是和字头成立后,那些帮派,为了能方便召集同伴,人手配了一个铜哨子。

    街上,有人抢劫,或者出事,他们立马吹哨子,召集分散在不同位置的同伴,处理那些小偷,抢劫事件。

    此时的香江,因为和字头的成立,大陆道上的一些规矩,也因此带了过来。

    如吹哨子,讲和酒,赛马,谈判方式,都是传承大陆黑帮的规矩。

    路边摊,和尚抽完烟,陪六爷聊了几句。

    他看向旁边一桌吃完饭的四人,跟他们打声招呼。

    “六爷,你们接着逛,我带他们四个,置办一身行头。”

    和尚打声招呼后,看着光着脚,赤裸上半身的四人来了一句。

    “跟我去买衣服。”

    “都踏马什么德行~”

    和尚在店老板的注视下,从衣服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到桌子上。

    随即带着人向街上成衣铺走去。

    风轻云淡,时间一晃又过了两天。

    香江迎来一次台风的袭击。

    台风天,屋外狂风暴雨。

    台风天气,维多利亚港失去了往日的汽笛与帆影。

    浑浊的海水,被狂风揉捏成无数座移动的山峦,咆哮着扑向湾仔与西环的堤岸。

    那些依水而建的木屋寮棚,在风雨中吱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连根拔起,卷入怒涛。

    城市街道呈现出别样的寂静与仓惶。

    平日叮当作响、穿梭于德辅道与皇后大道中的有轨电车早已停驶,轨道路灯下泛着湿冷的光。

    铜锣湾避风塘内,渔民的舢板与驳船相互碰撞,缆绳绷紧如弓弦。

    湾仔街市紧闭的铺门,被狂风拍打得砰砰作响。

    偶尔有未及贴牢的招纸在风中翻滚,瞬间消失在高空。

    半山区的洋楼别墅,窗内透出暖黄的灯光。

    仆役们正匆忙地用胶纸在玻璃上贴出“米”字,以防其被飞溅的杂物击碎。

    街角,黄包车夫将车紧靠在骑楼柱下,自己蜷缩在狭窄的檐下,望着漫天风雨。

    远处,依稀可见肩头挑着担子的人,顶着狂风暴雨前行。

    那些棚屋区域,风势稍歇的间隙,雨点击打铁皮屋顶的轰鸣暂缓。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海涛持续的低吼,以及屋内婴孩断续的啼哭。

    和尚那群人,在这样的天气,只能呆在屋里,哪也没去。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打牌,推牌九,吹牛。

    红木圆桌边,围了十七八号人推牌九。

    铁算盘坐庄,他点背,连续输了五把。

    六爷身穿白色布衫,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慢慢移开手里的牌九。

    当他看清手里牌九的点数后,霸气的把牌,拍在桌子上。

    “算盘,你吖的这局,还得给钱~”

    桌子上的筹码,并不大,全都是块八毛的散票子。

    和尚看着苦瓜脸赔钱的铁算盘,乐呵调侃。

    “铁爷,要不您,干脆下庄得了。”

    “放血牛,有什么好当的。”

    铁算盘,一脸不耐烦的,再次洗牌。

    “甭废话,要玩下注,不赌玩孩子去。”

    他口中的玩孩子,是指和尚带回来的三个小孩。

    闲来无聊的一群人,在台风天,不是赌就是逗那三个小孩。

    和尚把嘴里的烟,拿在手里,开始搬牌。

    “三个小孩,有个屁玩头。”

    “要我说,外头好玩的才多。”

    已经完成任务的东四青龙,这会毫无心理压力,他抓着手里的牌九,开始配点。

    “吖的,外面风大的能吹走人。”

    “你是想去海边狗刨,还是想在浪头里泡澡?”

    和尚配好手里的牌,他把四张牌九,放在桌面上说道。

    “八点。”

    他对着闭着眼,摸牌九点数的铁算盘乐呵说道。

    “您老甭摸了,在怎么摸,憋十也变不成至尊豹。”

    铁算盘摸到自己手里牌的点数,叹息一声。

    “踏马的,把把,被你爷俩吃,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他把牌亮开,众人看着六点,笑了起来。

    和尚抬手把赢的钱,往边上拿了拿。

    “小子,打算好了。”

    “拿下,那两条街,然后买楼,买地,注册个商铺,让那群人有口饭吃。”

    和尚看着旁边,十几个人说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有看上的生意,这会赶紧下手。”

    “咱们头顶二爷,手里有钱,走在街上晃荡两圈,都能收百八十个人。”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喜欢民国北平旧事请大家收藏:()民国北平旧事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