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呀……怎么今天就来了?不是说年后来拜年吗?”
江婉听到老人家的低喃,后知后觉想起今天并不是周末。
“也许,肖师兄已经放假了。”
年关将至,很多单位或厂子陆续放假了,而且基本能有一周以上的假期,多的甚至能有十几天。
李缘摇头:“不可能,他单位事多,经常得忙到大年三十的早上,午后才能放假回家过除夕。”
江婉直觉有些奇怪,站起身。
“嫂子,你看着孩子,我们去一趟前院。”
“哎。”李香妹匆忙丢下毛线篮子,伸手抱过小泰和,“俺来,你们忙去吧。”
江婉和李缘快步往前院走。
前院的货车仍安稳停放着,考虑到前些日子不大太平,即便来人看着贵气又儒雅,不像有所企图的歹人,但主人家没发话,保安们仍不敢让肖恒进门来。
不仅没让他进屋等待,保安还站在门口严防死守,不许他和司机踏进门内半步。
“三师兄!”江婉喊。
肖恒瞧见江婉和师父,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松懈笑容。
“师父,师妹,我们刚刚往侧门去了,发现那边门关着,便往正门过来。”
江婉赶忙迎他进来,简单解释说是朋友寄放了一些货车在心园,故此前院的安保工作必须加强。
“原来如此。”肖恒知晓陆家是大富户,聘人安家护院也在预料中,很有边界感并没有多问。
江婉邀请他进主厅叙话,“走,喝茶去。”
肖恒却停下脚步,拉住李缘。
“师父,师妹,咱们都是自己人,闲话我就不客套了。今天我是有事过来,实在没空喝茶。等年后放假,我再来给你们拜年并讨茶水喝。”
江婉停下脚步,问:“什么事?三师兄你尽管说。”
肖恒眼神微闪,低声:“我这次过来……是想找一下袁重山。”
李缘挑了挑眉,问:“找他何事?”
江婉也有些惊讶,解释:“袁哥他昨晚值班,今天休息。现在应该在后院睡觉。”
肖恒皱眉叹了一声,神色颇凝重。
“昨天欧阳部长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而且径直给我送去了调查资料。”
李缘惊喜笑开了,问:“查得怎么样?真相水落石出了?”
“嗯。”肖恒压低嗓音:“大致真相跟我们猜的差不多。不过,欧阳部长的人很厉害,将当年的一些笔录都翻了出来。原来陷害我爸的人……是他的下属。他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构陷我爸,却故意说是袁叔叔攀扯的,只为了能取而代之,坐上我爸的主任位置。后来,他怕事情穿帮,找关系将袁叔叔夫妻远远送去大东北林场。袁重山被打被扔下河,都是他下的狠手。只为了死无对证,查不到他的头上去。”
江婉听得一阵难受,问:“袁哥知道没?”
肖恒答:“欧阳部长的人估计更早找到他,多半早就知道了。我母亲病危,情况很严重。我这几天都是单位和家里两头跑,上班时间也固定不下来。欧阳部长的人是直接找去了家里,包括一些证据和那家伙的口供。”
李缘皱起眉头,问:“他——他还活着?亲口承认了?”
“嗯。”肖恒咬牙切齿:“祸害遗千年,他现在还活着。不过,可能是作孽太多遭报应。他的老伴年纪轻轻就病死了,两个儿子一个被车碾死,一个被车床压没了一只胳膊,成了残疾人。老单位仍在,效益却很差,一众老领导只能靠着一点儿薄地收点租金过活,日子都不好过。他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知道自己作孽太多,不敢再瞒着,一一交代清楚。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再去找他算账!”
李缘痛心疾首:“他都交代清楚?悔过了?可——可怎么算账?当年的受害者都没了,能补偿得了什么?可恶啊!”
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害得上级殒命,害得无辜的袁家夫妇病死在东北林区,更害得袁重山差点儿英年早逝,肖沫发疯十余年!
可哪怕将他凌迟处死,哪怕让他磕上几千几百个响头,也弥补不了一丁点!
死的人如何能复活?
被重伤的人早已痊愈,如何弥补得了他身上曾经的伤痛和埋藏在心里十几年的仇恨!
肖恒冷沉着脸,嗓音如冰。
“哪怕弥补不了什么,也要将当初的真相公开,让群众们知晓当年的真正内幕,让贼人接受该有的惩罚,余生在谴责和痛苦中煎熬度过。”
“唉!”李缘难受叹气:“伤害都扎扎实实造成了,哪怕将他剁成肉酱,也弥补不了什么。”
江婉将话题扯回原地,问:“三师兄,你是来找袁哥商量这件事的吗?我去帮你找他过来。”
“等等。”肖恒嗓音有些忐忑:“你领我去找他吧。我妈今天突然精神大好……可能是回光返照……她说她想见见袁重山。”
李缘和江婉都吓了一大跳!
“不是——不是说前些天有些好转了吗?怎么突然又……”
肖恒叹气低声:“病情反反复复,本来一直昏迷着,直到昨天我将真相告诉她后,她突然就睁眼醒来。今天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让小沫给她换了新衣裳,还把头发梳整齐,说她要见一见袁重山,还让我必须将他带回去。她老人家的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本来心头一直压着滔天恨意,突然发现恨错了,紧绷的弦儿也就断了。今天这般异常……已经是回光返照。只是不知道袁重山肯不肯跟我走一趟。”
李缘红着眼眶,颤声:“走,为师帮你劝劝小袁。”
江婉顾不得其他,领着他们往后院走。
袁重山确实在休息,听到肖恒来了,穿戴梳洗后走了出来他。
听说肖母想见他,他愣了半晌,黏在唇上的烟抖了抖,手上火柴的火灭了,仍没有反应过来。
肖恒眉头紧皱,一时思绪纷乱,不知道从何说起,该怎么说,嗓音迟缓中却明显带着恳求。
“……我妈以前曾对你说过很多难听的话,可她的内心这些年也饱受折磨。她心疼小沫,却又放不下仇恨,一直过得郁郁寡欢。她瘫痪好些年了,身体很不好。也许……就在今天了。”
袁重山回神,将手中的火柴丢下,没点着的烟也取了下来,眼神躲闪转身回屋。
“嘭!”一声,门被甩上了。
江婉和李缘对视一眼,都暗暗有些焦急。
李缘轻咳两声,凑了上前,还没开口便开始叹气。
“小袁,事实已经成了事实,谁都改变不了。但人总得往前看,往前走呀。”
江婉也是叹气,贴着门边。
“袁哥,当年的误会解开了,是你们两家人的解脱,也是你和肖沫的解脱。师父说得对,往前看,往好处看。听说你们两家人以前走得很近,几乎天天都聚一起。我想,肖伯母以前应该也是很疼爱你的慈爱长辈。其他长辈都被奸人所害,只剩她这么一位了……你可要想清楚,莫要将来后悔。”
不料,屋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并没有袁重山的回应。
肖恒垂下眼眸,似乎想放弃,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
“我妈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红豆年糕。她跟小沫说,她没力气做了,让小沫帮她做几份,蒸熟了等你一块儿吃。”
倏地,屋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停下了。
片刻后,肖恒失望挪步伐。
“师父,小师妹,我先回了。”
李缘和江婉都暗暗焦急,扭过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肖恒的背影。
忽然,门被一把拽开了!
“等等!”袁重山手里捏着一个老旧小布包,“我跟你去。”
肖恒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