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章 真假迷踪
    杜守拙走在野道上,天刚亮。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湿气。他肩上的铁刀很沉,左手一直按在腰间铜锁上。那块铜锁贴着皮肉,已经被体温焐热。

    他没停过脚。一夜疾行,鞋底磨破,脚掌发烫。但他不能停。孙巧言说马车去了玉脊岭,途经阆中老槐客栈。那是必经之路。

    太阳升起时,他看到了客栈。三间瓦房,门口挂着褪色布招,写着“歇脚打尖”四个字。院墙低矮,木门半开。一只狗趴在门槛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

    他走进院子。堂内没人说话,只有灶台边传来烧水的响声。几张木桌零散摆着,碗筷未收。他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盯着所有穿素色衣服的人。

    廊下有人汲水。

    是个女子,背影瘦弱,穿着洗得发白的素布衣。她左手提桶,动作缓慢,肩膀微微晃。杜守拙呼吸一紧。那个姿势,和清漪一模一样。

    他冲过去。

    一步跨到她身后,右手猛地抓住她手腕。女子惊叫,水桶落地,水洒了一地。她转身,脸上有疤,眼神惊恐。

    不是清漪。

    他还来不及松手,身后传来吼声:“住手!”

    一根木棍砸在他肩上。他踉跄一下,没倒。回头看见一个胖掌柜,手里举着棍子,脸涨得通红。

    “你干什么!这姑娘三天前就死了!你还敢碰?”

    杜守拙没动。他的眼睛还在看那女子。她缩在墙角,抖着手臂,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你说她死了?”他问。

    “死了!”掌柜指着屋里,“就在东屋床上咽的气,我亲眼见的!现在是她妹妹来替班,长得像,可人不一样!你再动手,我就报官!”

    杜守拙没理他。他低头看自己刚才抓过的地方。女子手腕内侧有一道红印,像是旧伤压出来的。他蹲下,手指轻轻擦过地面。水迹里混着一点暗红,还没干透。

    他凑近闻了。

    一股味道钻进鼻子。辛香,微苦,带着点药膏的闷味。他闭了一下眼。

    川乌、白芷,还有母亲熬药时加的草根。清漪十二岁摔伤腿,躺在床上三个月。那段时间,家里天天熬这个药。他每天给她换布条,气味渗进了记忆里。

    十年了。他再没闻到过。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掌柜:“你们换了人。”

    “什么换了人?胡说八道!”

    “你们把她藏起来,找个人顶替。”他声音不高,“可你们没洗干净地上的药味。”

    掌柜脸色变了。他后退半步,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地方来往客人多,谁管你姐姐妹妹?你再闹事,我真叫人了。”

    杜守拙不争。他走到院中空地,把铁刀插进泥里。刀身入土半尺,稳稳立着。他盘腿坐下,背对着屋子,面朝大门。

    “我不走。”他说,“你们能换一次,就能换第二次。我等下一个。”

    掌柜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杜守拙,转身进了屋。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杜守拙闭着眼,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脚步声来回走了几趟,然后停下。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他没睁眼,也没动。

    左手按在铜锁上。那块铜锁还贴着皮肤,温温的。他想起昨夜拼合的两片铜锁,中间刻着“清漪”二字。那一瞬间,他以为快找到了。

    可现在,他又坐在陌生院子里,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背影。

    他不怕等。

    他怕的是,等来了人,却不是她。

    太阳升到头顶。阳光照在刀背上,反射出一道光斑,落在他脸上。他没躲。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滑过疤痕,滴在地上。

    院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近,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

    他没睁眼。

    屋里的门开了条缝。掌柜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片刻后,两个伙计走出来,端着水盆和抹布,蹲在门槛边擦地。

    他们用力刷着那一小片暗红。一遍又一遍,直到地面发白。最后泼上清水,水顺着斜坡流出去。

    杜守拙睁开眼。

    他看着他们收拾完东西,回屋关门。整个过程没人看他一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泥土被压出一个人形凹痕。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湿泥。

    然后他抬头,望向屋檐。

    那里挂着一块布帘,风吹着,轻轻晃。帘子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掀开。他盯着看了很久。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堆着柴火,旁边有个废弃的鸡笼。他拨开稻草,发现下面压着一片碎布。

    素色,洗得发白。袖口位置,绣着一朵花。

    五瓣,红心。

    山茶。

    他捏起布片,凑近鼻端。

    药味更浓了。

    这不是新留下的。布上有灰,说明藏了几天。可气味还在。清漪用的药膏,渗进了布丝里,没被洗掉。

    他把布片收进怀里。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屋子。

    他回到刀边,重新坐下。这次他没闭眼,而是盯着那扇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他们在看。他知道他们在怕。但他们不知道,他不需要他们开口。

    他只要一点味道,一个背影,一次左手提桶的动作。

    就够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偏西了一些。院子里没有风。狗还在睡觉。屋子里不再有说话声。

    他坐着不动。左手搭在刀柄上,指节发白。腕上的“守”字刺青被汗水浸透,颜色变深。

    他想起小时候。清漪教他认花。院子里那株山茶,冬天开花,春天不谢。她说它不怕冷,也不怕人踩。

    后来她被带走那天,穿着的就是素布衣。袖口绣着山茶。

    他记得她回头看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太小,握不住刀。

    现在他握住了。

    可她还在等。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走得急。他们在门口停下,低声说了几句。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

    掌柜探出头,看向杜守拙。

    他没动。

    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不敢靠近。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杜守拙抬头,看着他。

    “我要见她。”他说。

    “哪个她?”

    “穿素衣的女人。用左手提桶的那个。”

    “我说了,没有这个人!”

    “你撒谎。”他站起身,声音没提高,“地上有她的血,布上有她的绣花,空气里有她的药味。你们换了人,盖了味,可你们漏了这些。”

    掌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杜守拙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进屋,也不动手。”他说,“我就坐在这里。她要是出现,我会知道。她要是不来,我就一直坐下去。”

    掌柜往后退。

    “你……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他说,“是你们先藏了她。”

    他走回原地,重新坐下。刀还在泥里,纹丝不动。

    掌柜站在台阶上,喘着气。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杜守拙,最终转身回屋。门关上了,但这次没有落锁。

    杜守拙听着里面的动静。

    脚步声来回走动,像是在商量什么。有人压低声音说话,语气急促。他没听清内容。

    他也不需要听清。

    他只要等。

    太阳斜照,刀影拉长。地上的血痕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他看着那块地,手指轻轻敲着刀柄。

    突然,屋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窗户被推开。

    他猛地转头。

    后墙有一扇小窗,原本关着。现在,开了条缝。风吹进来,带起一阵尘灰。

    他站起身,走向那扇窗。

    窗台上,有一滴未干的血。

    喜欢血泪大巴山请大家收藏:()血泪大巴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