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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秀兰在门口等着。
“王主任怎么说?”
“证被改了。”王大海把自行车靠墙停下,“他说能改回来,但要一个月。”
秀兰愣了一下。“十五天拆,一个月才能改,那不是来不及?”
王大海点点头。
秀兰没说话。她转身进屋,把潮生抱起来,坐在炕边。孩子醒了,伸手抓她的头发,她也没躲。
王大海在院子里站着,想着怎么办。十五天,拆五亩。拆了,那些海参就没地方放了。不拆,就是违规占用,可能要罚款,甚至被强制拆除。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蚂蚁。它们排着队,搬着一只死虫子,往洞里拖。虫子比它们大得多,但它们不松口,一步一步地拖。
“大海。”
他抬起头。建军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阿旺。
“我们商量了。”建军走进来,“你那五亩,拆了可惜。要不移到我们那边?”
王大海愣了一下。“移到你们那边?”
“嗯。”建军说,“我那边还有空地。阿旺那边也有。你那些海参,分一分,放我们那儿养。等你的证改回来了,再移回去。”
阿旺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我那边还空着一大片呢。放我那儿,我帮你看着。”
王大海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建军自己的海参场才刚起步,地也不大。阿旺更不用说,他那片海参场才七八亩,自己都忙不过来。但他们愿意腾地方给他。
“谢谢。”他说。
建军摆摆手。“谢什么?都是兄弟。”
阿旺咧嘴笑了。“就是。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也该帮你。”
王大海站起来。“那明天就开始移。”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去了东头。王大海下了水,一条一条地捞海参。大的放一个桶,小的放另一个桶。建军在上面接,阿旺负责运。三个人忙了一上午,捞了三百多条。王大海把那些大的留在了自己的场子里,小的分给了建军和阿旺。
建军看着自己桶里的海参,笑了。“我那边这下热闹了。”
阿旺蹲在桶旁边,数了数。“我那边分了八十多条。加上原来的,快八百条了。”
王大海上了岸,把潜水服脱了。他看着那片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五亩,空了。那些石堆还在,桩子还在,网还在。但海参没了。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凉丝丝的。他想起去年刚下苗的时候,那些小海参在桶里蠕动,他一条一条地放进水里。那时候他想,这批苗要是能活一半就好了。后来活了大半,他高兴得睡不着觉。现在那些海参被移走了,分散到建军和阿旺的场子里。它们还会好好长吗?他不知道。
“大海。”建军走过来,“别想了。证改回来,再移回来就是了。”
王大海点点头。“嗯。”
阿旺在旁边说:“大海,你说那些人到底想干啥?卡运输,卡苗,改你的证,让你拆。他们图什么?”
王大海站起来。“图我的场子。”
阿旺愣了一下。“场子?他们要你的场子干啥?”
王大海没回答。他想起马德胜说的那句话——“你不合作,别人会合作。”他们不是要合作,是要逼他走投无路,然后把场子拿走。
建军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大海,你打算怎么办?”
王大海想了想。“先把海参养好。别的,再说。”
建军点点头。“行。”
晚上,王大海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圆了,银白色的光照在地上,很亮。他摸了摸口袋,那个小本子还在。他掏出来看,最后一页写着:有人改了证,十亩变五亩,海参移了三百条到建军和阿旺那边。三千条海参,还剩两千七。
他看了一会儿,把本子收起来。
秀兰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移完了?”
“嗯。”王大海说,“三百多条。分给建军和阿旺了。”
秀兰靠在他肩膀上。“他们人好。”
王大海点点头。“嗯。”
秀兰沉默了一会儿。“大海,你说那些人还会不会再来?”
王大海想了想。“会。”
秀兰没说话。她靠着他,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潮生在屋里哭了,她站起来,进去哄孩子。
王大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光很亮,照得地上能看清蚂蚁爬。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的。他闭着眼,听着那声音。
那些人会再来。他知道。但他们能卡运输,能卡苗,能改他的证,能让他拆。他们能让他把海参移走,能让他把场子缩小。他们不能让他低头。
上辈子他低过头。这辈子可不会了。
郑厅长走后,县里的人没再来。但王大海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人不会因为一个副厅长的几句话就收手,他们只是在等,等风头过去,等郑厅长忘了这件事,等王大海松懈下来。到那时候,他们会卷土重来,更狠,更猛,不留余地。
王大海不想等。他得知道对手是谁,他们想要什么,他们的底牌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老陈家。
老陈正在院子里刻东西。他最近在雕一块大木头,说要做个屏风,雕了好几个月了,才雕了一半。木头上刻着海浪和鱼,鱼鳞一片一片的,很精细。王大海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老陈的手很稳,刻刀在木头上走,一条线一条线的,从不抖。但他老了,眼睛不行了,刻一会儿就要停下来,眯着眼看看,再继续刻。
“陈伯。”王大海开口,“您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个事。”
老陈放下刻刀,摘下老花镜。“什么事?”
“广东南海水产贸易公司。您听说过吗?”
老陈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做啥的?”
“做水产品贸易的。前段时间来了两个人,一个姓马,一个姓林,说要跟我合作。我没答应。后来我的运输被卡了,苗被卡了,证被改了,县里让我拆海参场。”王大海顿了顿,“我怀疑是他们搞的。”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刻刀,又放下。拿起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慢慢抽了一口。
“你怀疑得有道理。”他说,“但这事不能光靠怀疑。得有证据。”
“所以想请您帮忙打听打听。您在广东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老陈想了想。“有个老朋友,在广州。早年做海产生意的,后来退休了。我帮你问问。”
王大海站起来。“谢谢陈伯。”
老陈摆摆手。“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从老陈家出来,王大海去了码头。建军的船刚回来,正在卸货。阿旺在旁边帮忙,看见王大海来,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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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今天建军哥打了不少鱼,给你留两条。”
王大海跳上船,在船头坐下。建军把鱼筐搬上岸,擦了擦汗,在他旁边坐下。
“大海,你是不是在查那帮人?”
王大海点点头。“嗯。”
建军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王大海一根。王大海接过来,没点。建军自己点上,抽了一口。
“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他说,“那个姓马的,马德胜,在广东那边有点名气。做水产品贸易做了十几年,生意不小。但他口碑不好,经常压价,拖欠货款。有好几个养殖户被他坑过。”
王大海愣了一下。“你怎么打听到的?”
建军笑了笑。“我有个亲戚在广东打工,托他问的。”
王大海看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建军抽了口烟。“没确定的事,说了也没用。”
王大海没说话。他看着海面,阳光碎成一片金点,晃得人眼睛疼。马德胜口碑不好,压价,拖欠货款,坑养殖户。这种人,他上辈子见多了。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不会跟你讲信用,他们只会讲利益。你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就要把你推开。你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要把你除掉。
“还有别的吗?”他问。
建军想了想。“那个姓林的,林志远,是马德胜的手下。跑腿的,没什么名气。但他有个亲戚在县里当官,具体是谁,没打听出来。”
王大海心里一动。亲戚在县里当官?怪不得运输被卡,苗被卡,证被改,县里有人配合。怪不得郑厅长来了之后,那些人就消停了。他们怕的不是王大海,是郑厅长。郑厅长走了,他们还会回来。
“建军哥,谢谢你。”王大海站起来。
建军摆摆手。“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旺在旁边听着,急得不行。“我呢?我也帮忙打听了!我那个在隔壁县养殖场的朋友说,那帮人还去找过他,想买苗,出价比市场高两成。他没卖。”
王大海看着他。“为什么不卖?”
阿旺挠挠头。“他说他不认识那帮人,怕被骗。”
王大海笑了。“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叫刘建国。跟我一个名。”
王大海记住了这个名字。
回到家,秀兰在院子里做饭。潮生在旁边的小推车里醒着,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光看,小脸被映得红扑扑的。王大海蹲下来,看着他。孩子的眼睛转了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巴咧了咧,像要笑。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滑溜溜的,热乎乎的。
“大海,”秀兰从灶房探出头,“那些人还会来吗?”
王大海站起来。“会。”
秀兰没说话。她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大海想了想。“先摸清他们的底。知道他们是谁,想干什么,有什么门路。摸清了,再想办法。”
秀兰看着他。“你能摸清吗?”
王大海点点头。“能。”
秀兰没再问。她站起来,回灶房继续做饭。
晚上,王大海坐在院子里,想着白天的事。马德胜,林志远,广东南海水产贸易公司,口碑不好,压价,拖欠货款,坑养殖户,亲戚在县里当官。这些信息零零碎碎的,拼在一起,勉强能看出一个轮廓——这是一条从县里到省里再到广东的利益链。县里有人帮他们办事,省里有人帮他们说话,广东那边有资金有市场。他们要的不是合作,是控制。控制了他的海参场,就能控制他的技术、他的销路、他的定价权。到时候,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海参,卖多少钱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他把烟头按灭,站起来。月亮很亮,照得地上能看清蚂蚁爬。他站在院子里,想着下一步怎么办。等老陈的消息,等建军的消息,等王主任的消息。光等不够,他得主动出击。
第二天,他去了镇上,找王主任。
王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王大海来,他放下文件,摘下眼镜。
“怎么了?”
王大海坐下,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王主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怀疑县里有人帮他们?”
王大海点点头。“运输被卡,苗被卡,证被改,这些事,没有县里的人配合,他们办不到。”
王主任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坐下。
“你那个证的事,我查过了。审批科的人说,当时有个姓林的打过招呼。具体是谁,他们不肯说。”
王大海心里一动。“姓林的?”
王主任点点头。“不是林志远,是另一个姓林的。在县里当官,具体职务不清楚。”
王大海想起建军说的话——林志远有个亲戚在县里当官。姓林,在县里当官,打过招呼,改了证。这些线索串起来了。
“王主任,您能帮我查查那个姓林的是谁吗?”
王主任想了想。“我试试。但你别抱太大希望。县里的事,盘根错节,不好查。”
王大海点点头。“谢谢王主任。”
从农技站出来,王大海在街上站了一会儿。阳光很晒,街上人不多。他想了想,转身去了邮电所,给周德兴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周德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广东口音。“谁啊?”
“周老板,是我,王大海。”
“大海?”周德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听说有人搞你?”
王大海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做生意的人,消息灵通。”周德兴说,“马德胜那个人,我知道。他以前就想搞我的货,我没理他。后来他去找别人了。你小心点,那个人不好对付。”
王大海握着话筒。“周老板,您知道他多少事?”
周德兴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说不方便。你那边有传真机吗?”
王大海愣了一下。传真机?他连电话都是借邮电所的,哪来的传真机。
“没有。”他说。
“那我写信给你。”周德兴说,“你等着。”
电话挂了。王大海放下话筒,付了钱,走出邮电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