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天，王大海去了东头。他下水看了看海参，都好好的。那条最大的又大了一圈，趴在礁石上，慢吞吞的。小斑跟在他后面，他游到哪它跟到哪。他摸了摸那条大石斑，它动了动，没跑。

    浮上来的时候，建军在岸边等他。

    “大海，我想了个办法。”

    王大海爬上岸。“什么办法？”

    “苗的事。”建军蹲下来，“老魏不卖给你，你可以自己去海里捞野生的。你不是说过吗，海里的野生苗也能养活。”

    王大海愣了一下。野生的？他以前确实捞过野生的，但那是碰运气，数量不多。要大规模养殖，光靠野生苗不够。

    “不够。”他说，“我那边三千多条，野生的哪捞得到那么多？”

    建军想了想。“那你就先用手里的苗。别急着扩大，先把现有的养好。等这阵风过去了，再想办法。”

    王大海点点头。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阿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鱼。他把鱼递给王大海，蹲下来。

    “大海，我听说养殖场不卖苗给你了？”

    王大海点点头。

    阿旺挠挠头。“要不我去帮你问问别的养殖场？隔壁县也有。”

    王大海看着他。“你去问？”

    “嗯。”阿旺说，“我闲着也是闲着。明天我去一趟，帮你问问。”

    王大海心里一热。“行。你去问问。别跟人说是我要的。”

    阿旺点点头。“你放心。”

    第二天，阿旺去了隔壁县。傍晚回来，一脸沮丧。

    “问了两个养殖场，都说没苗。有一个本来有的，听说是我要，就不卖了。”

    王大海没说话。消息传得真快。连隔壁县的养殖场都知道了，看来那些人能量不小。

    建军在旁边听着，皱了皱眉。“大海，这事不对劲。”

    王大海点点头。“我知道。”

    建军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王大海想了想。“先忍着。等王主任的消息。”

    又过了三天，王主任来了。他骑着自行车，车后面绑着一个公文包。进了院子，把包放下，坐下。

    “省里回话了。”

    王大海给他倒了杯水。“怎么说？”

    王主任喝了口水。“干货不需要检疫。省里的文件说的是鲜活水产品，干货不在范围内。”

    王大海愣了一下。“那县里为什么卡我的货？”

    王主任放下杯子。“县里提前执行了。我跟林科长说了，他说是上面的意思。我又问上面是谁，他不肯说。”

    王大海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的货能发了？”

    王主任点点头。“能。你把货拿去车站，他们要是再卡，你就说省里的文件不要求干货检疫。他们再不放，你就来找我。”

    王大海站起来。“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摆摆手。“谢什么？你那个海参场，不能让人随便卡。”

    他骑上自行车走了。王大海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

    第二天，王大海把干货搬到镇上汽车站。还是上次那个人，看见他来，皱了皱眉。

    “有检疫证明吗？”

    王大海把省里的文件内容说了一遍。那人愣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放下电话，脸色不太好。

    “行，发吧。”

    王大海把货发了。走出车站，阳光很晒，街上人不多。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这一关过了，下一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但他知道，不会太久。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王大海以为把货发出去就没事了。他错了。

    干货发走的第三天，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不是马德胜那种穿夹克衫、递名片的生意人，是穿制服的——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别着臂章，胸口别着工作证。一共三个人，一个领头的四十来岁，脸黑黑的，说话嗓门大；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拿着文件夹，一个拎着相机。

    他们直接去了村委会。村长王德贵把人领进办公室，倒了茶，陪着笑脸。领头的人坐下，把工作证往桌上一拍。

    “我们是县海洋与渔业局的。接到举报，说你们村有人在沿海滩涂违规占用海域搞养殖，我们来核实情况。”

    王德贵愣了一下。“违规占用？谁啊？”

    “王大海。你认识吧？”

    王德贵的脸僵了一下。他当然认识。王大海是村里第一个搞海参养殖的，去年还上了县里的简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认识。”他说，“他那个海参场，手续都是全的。”

    领头的人看了他一眼。“手续全不全，我们查了才知道。你通知他过来，我们在现场等他。”

    王德贵没办法，只好让儿子去叫王大海。

    王大海正在东头垒石堆。这两天天气好，他想趁热多垒几个石堆，给新苗做准备。虽然苗买不到了，但场子还得扩大，不能闲着。建军在旁边帮忙，阿旺在岸上递石头。三个人干得满头是汗。

    王德贵的儿子骑着自行车来了，在岸边喊：“大海哥！我爸让你去村委会！”

    王大海直起腰。“什么事？”

    “来人了！县里的！说要查你的海参场！”

    王大海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石头放下，上了岸。建军也跟着上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回事？”他问。

    王大海摇摇头。“不知道。我去看看。”

    他换了衣服，跟着王德贵的儿子往村里走。建军不放心，也跟在后面。阿旺把石头一扔，跑着追上来。

    到了村委会，王大海看见那三个穿制服的人，心里明白了几分。领头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王大海？”

    “我是。”

    “我们是县海洋与渔业局的。”那人又把工作证亮了一下，“接到举报，说你违规占用沿海滩涂搞养殖。我们需要现场核查。你带路吧。”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大海看着他。“谁举报的？”

    那人没回答。“这是程序，你配合就行。”

    王大海没再问。他转身往东头走，三个人跟在后面，建军和阿旺跟在最后面。路上碰见几个村民，看见这阵势，都停下来看。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笑，有人在摇头。张老四蹲在路边抽烟，看见王大海过来，站起来。

    “大海，咋了？”

    “没事。”王大海没停步。

    到了东头，领头的人站在岸边，看了看那片围起来的海。他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纸。

    “你这片海，什么时候围的？”

    “去年。”王大海说。

    “有手续吗？”

    “有。”王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纸。海域使用证、养殖证、贷款合同，都是王主任帮他办的。他把塑料袋递过去。

    领头的人接过去，看了看，递给旁边拿文件夹的年轻人。年轻人翻了翻，点了点头。

    “证是齐全的。”他小声说。

    领头的人没说话。他沿着岸边走了几步，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桩子和网，又站起来，往远处看了看。

    “你这片海，面积多大？”

    “十五亩。”王大海说。

    领头的人回到岸边，在文件夹里写了几个字。他抬起头，看着王大海。

    “有人举报你超面积占用。你的证上是十亩，实际围了十五亩。”

    王大海愣了一下。十亩？他的证上明明是十五亩。他接过塑料袋，翻出那张海域使用证，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的确实是十亩。

    他愣住了。

    “这不对。”他说，“我办的时候说的是十五亩，怎么变成了十亩？”

    领头的人没回答。他把文件夹合上，看着王大海。“超出的五亩，属于违规占用。你需要在十五天内拆除，恢复原状。”

    王大海的手抖了一下。拆？五亩？那是他花了几个月垒起来的石堆、下的网、打的桩子。海参还在里面，大的已经有拇指粗了，小的也在长。拆了，那些海参怎么办？

    “能不能补办手续？”他问。

    领头的人摇摇头。“沿海滩涂属于国家资源，不能随意占用。你先拆，拆完了再申请。”

    王大海看着他。“是谁举报的？”

    领头的人没回答。他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年轻人，转身走了。另外两个人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那个拿相机的年轻人回头拍了几张照片，快门声咔嚓咔嚓的。

    王大海站在岸边，看着他们走远。建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办？”

    王大海没说话。他蹲下来，看着那片海。桩子立在水里，网绷得紧紧的，海面平平的，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那些桩子是他一根一根打下去的，那些网是他一尺一尺下的，那些石堆是他一块一块垒起来的。现在要拆。

    阿旺跑过来，脸涨得通红。“他们凭什么让拆？你手续都是全的！那个证上怎么是十亩？你不是说十五亩吗？”

    王大海摇摇头。他不知道证上为什么是十亩。他记得清清楚楚，办证的时候，他跟王主任说的是十五亩。王主任也说没问题。怎么拿到手就变成了十亩？是他当时没看清楚，还是被人改了？他记不清了。

    建军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王大海一根。王大海接过来，没点。建军自己点上，抽了一口。

    “是不是那帮人搞的？”他问。

    王大海没回答。他也想到了。马德胜，林志远，广东南海水产贸易公司。运输卡了，苗卡了，现在又来查面积。一环扣一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十五天。”阿旺在旁边急得跺脚，“十五天拆五亩，怎么拆？”

    王大海站起来。“先回去。”

    三个人往回走。王大海走在前头，步子很慢。他脑子里在算账。五亩，里面有石堆十几个，桩子几十根，网几百米。海参至少五六百条。拆了，那些海参怎么办？移到别的地方？往哪儿移？他的场子本来就不大，移了也放不下。

    秀兰在门口等他。她看见王大海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王大海把事说了。秀兰听完，脸色白了。

    “拆？凭什么拆？”

    “证上是十亩。”王大海说，“我围了十五亩。”

    秀兰愣了一下。“你当时不是说要办十五亩吗？怎么证上是十亩？”

    王大海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办的时候写错了，也可能是被人改了。”

    秀兰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她深吸一口气，把潮生递给王母，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

    “你看看。”她把本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这是你当时记的。海域使用证，十五亩。你记的。”

    王大海接过来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海域使用证，十五亩，王主任办的，下个月拿。这是他自己的字，不会错。

    “你去找王主任。”秀兰说，“让他看看，是不是办错了。”

    王大海点点头。他把本子揣进口袋，骑上自行车，往镇上赶。

    到了农技站，王主任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王大海来，他直起腰。

    “怎么了？”

    王大海把事说了。王主任听完，脸色变了。

    “十五亩？我办的明明是十五亩。”他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翻了半天，找出一张存根。他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不对。”他说，“我写的是十五亩，怎么存根上是十亩？”

    王大海看着那张存根。上面写着“海域使用证，面积十亩”。字迹不是王主任的，但公章是真的。

    “被改了。”王主任说，“有人动了手脚。”

    王大海没说话。他早就猜到了。从运输被卡开始，他就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现在证被改了，苗不卖了，货差点发不出去。一环扣一环。

    “能改回来吗？”他问。

    王主任想了想。“能。但得走程序。得重新申请，重新审批，最快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他只有十五天。

    王大海站起来。“谢谢王主任。”

    他走出农技站，骑上自行车往回赶。路上风很大，吹得眼睛睁不开。他眯着眼，使劲蹬。路两边的油菜花谢了，结出了绿色的荚子，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