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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1章 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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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台下有人鼓掌。王大海站起来,慢慢走上台。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面。

    台下的人都看着他。

    王大海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人。一百多双眼睛,有的在看他,有的在本子上写什么,有的在交头接耳。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注意到前排坐着几个陌生人,看起来不是本地干部,穿的是便装,但坐姿很正,腰板挺得笔直,像当过兵的。

    其中一个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手里没拿本子,只是盯着王大海看。王大海多看了他一眼,那人的目光正好和他对上,面无表情。

    王大海收回目光,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纸被他攥了一路,边角都卷了。他展开看了看,皱起眉头,好像在辨认上面的字。

    台下有人小声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他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

    “我叫王大海。”他说,“琼崖村的。我养海参。”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起头。“我养海参的法子,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在池子里养,我在海里养。别人喂饲料,我不喂。海参自己找吃的。”

    王大海尽量的表现自己第一次上台,接着说道:“去年我从养殖场买了一千条病苗。放到海里养。养了几个月,活了大半。年底收了,加工成干货,卖了一千多块。”

    台下有人小声说话。王大海当然没有管这些,而且让

    王大海开始说起了怎么垒石堆。用手比划着,说石头要垒多高,缝隙要留多大,海参才愿意钻进去。

    接着声音高了起来,说台风来的时候,浪有多高,网破了,桩子歪了,海参冲走了一半。

    王大海说那时候他站在岸边,心里凉了半截,以为全完了。后来下水去看,洞里的还在,石堆里的还在。

    王大海说他蹲在水里,一条一条地数,数到五十多条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说得很慢,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了,好像在回忆。

    渐渐的台下没人说话了,都被王大海深情并茂的故事所吸引。而王大海关注的那几人也放下了手里的本子,那个国字脸的男人不再盯着他看,而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认真听。

    他说到加工干货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晒干的海参,举起来给大家看。

    “就是这样,晒干了,一斤能卖二十块。鲜货才一块五。”台下有人“哦”了一声,有人在纸上记。

    他说了大概十五分钟。比预想的多了五分钟,说着说着就刹不住了。有些话不在那三页纸上,是他临时想起来加进去的。说到最后,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

    “养海参不难。”他说,“难的是用心。你天天去看它,去摸它,它就长得好。你不管它,它就死了。”

    他停了一下。“我说完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鼓掌,随着有人带头,那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王大海朝台下鞠了个躬,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刘德茂在旁边拍他的肩膀。“讲得好!实在!”

    王大海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坐下来,往前排看了一眼。那几个便装的人正在低声说话,国字脸的男人侧着头,旁边的人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什么。他听完点了点头,拿起本子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头往王大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大海和他对上了目光。国字脸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王大海也点了一下头,收回目光。

    中午吃饭的时候,好几个人来跟王大海说话。有问海参苗的,有问加工技术的,有问销路的。

    这时还有个老头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那个法子好,回去我也试试。”

    王大海说:“您试试,不懂的问我。”

    老头走了。刘德茂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海,你注意到前排那几个人没有?”

    王大海夹了一口菜。“看到了。”

    “你知道那是谁吗?”

    “谁?”

    刘德茂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省里来的。水产厅的。那个国字脸,姓郑,是副厅长。我听林科长说的。”

    王大海愣了一下。副厅长?省里的副厅长跑来听他一个农民做报告?他想起那个人的眼神,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不是审视,是评估。他在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投资人看项目,领导看干部,都是这种眼神。不急着下结论,先看,先听,先观察。

    “来干啥?”他问。

    刘德茂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调研吧。你这海参养殖,省里很重视。”

    下午会议结束,小陈送王大海去车站。路上,小陈说:“王大海同志,林科长让我告诉你,你的发言领导很满意。省里的意思是,把你的经验整理一下,发个简报,让各地学习。”

    王大海愣了一下。这个愣不是装的。他没想到,他磕磕巴巴讲了十五分钟,领导居然要发简报。

    “发简报?”他问。

    小陈点点头。“就是印成文件,发到各个县。让大家照着做。”

    王大海没说话。印成文件?发到各个县?他一个打鱼的,说的话还能印成文件?

    到了车站,小陈把包递给他。“王大海同志,林科长说,下个月省里还有个会,可能还要请您去。”

    王大海接过包,点点头。“行。”

    上了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开了,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县城越来越远,田野越来越宽。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蜜蜂嗡嗡地飞。他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脑海里在想那个国字脸。

    上辈子他跟省里的领导打过交道,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路数。他们不会轻易表态,不会轻易点头,不会轻易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能让他们坐在台下听一个农民讲十五分钟,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要么是对海参养殖真的感兴趣,要么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坏事。

    到了镇上,建军在车站门口等着。看见王大海下来,他迎上来。“怎么样?”

    “还行。”王大海跳上自行车后座。

    建军使劲蹬,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风呼呼地吹,路两边的油菜花香得冲鼻子。

    “说啥了?”建军在前面喊。

    “就说怎么养海参。”王大海说,“领导挺满意,说要发简报。”

    建军愣了一下,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发简报?”

    王大海笑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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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军没再问,使劲蹬车。王大海坐在后面,看着路两边的田野。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蜜蜂嗡嗡地飞。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金红。

    到了村口,秀兰抱着潮生在等他。孩子醒了,眼睛亮亮的,盯着王大海看。王大海走过去,接过潮生。孩子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怎么样?”秀兰问。

    “还行。”王大海说,“领导说要把我的经验发简报。”

    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我就说你能行。”

    王大海也笑了。他低头看潮生,孩子已经闭上眼了,睫毛长长的,小嘴巴微微张着。他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抱着她往家走。

    秀兰走在旁边,手挽着他的胳膊。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路上。

    王大海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秀兰,”他说,“今天台下坐了个人,省里来的。”

    秀兰愣了一下。“省里?来干啥?”

    “不知道。”王大海说,“水产厅的副厅长,姓郑。听我讲了半天。”

    秀兰停下脚步。“副厅长?那么大官?”

    王大海笑了。“大什么官,又不是高官。”

    秀兰瞪了他一眼。“副厅长还不大?人家可是省里的领导。”

    王大海没说话。秀兰不懂这些,在她眼里,镇上来的干部就是大官了,省里的更是不得了。他没法跟她解释,他在上辈子见过比副厅长大的官多了去了。那时候他坐在饭桌上,旁边就是厅长、局长、市长,大家称兄道弟,端起酒杯一口闷。那些人说的话比台上的漂亮多了,可真办起事来,又是另一回事。

    “可能是来调研的。”他说,“看看咱们这儿的养殖情况。”

    秀兰点点头,也就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王大海去了东头。建军已经在海里了,正蹲在石堆旁边看海参。阿旺也在,站在岸边,不敢下水。

    “大海!”阿旺看见他来,跑过来,“听说你去县里开会了?还上台讲话了?”

    王大海点点头。“嗯。”

    “咋样?紧张不?”

    “还行。”

    阿旺搓着手。“我要是上台,腿都得抖。”

    王大海笑了,换了潜水服,下了水。水还是凉的,但比上个月暖和多了。他潜下去,游到石堆旁边。那些海参都在,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蠕动。那条最大的已经有他两根手指粗了,趴在礁石上,慢吞吞的。他伸手摸了摸,它缩了缩,没跑。

    他数了数,又多了几条。新苗活了两千八百多,加上原来的,快三千条了。年底能收多少?他算了一下,就算一半能收,也是一千五百条。加工成干货,能卖一千多块。加上建军和阿旺的,能有两千多。

    他浮上去,建军在岸边等他。

    “大海,有人来打听你。”

    王大海摘下呼吸器。“谁?”

    建军指了指村子的方向。“早上有个陌生人,在码头转悠,问东问西的。问你这海参场是怎么搞起来的,苗从哪买的,网在哪下的。”

    王大海心里动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让他问你。”建军看着他,“那人不像本地人,说话带口音。”

    “什么口音?”

    “南边的。广东那边的。”

    王大海没说话。广东口音?周德兴就是广东的,但周德兴不会来打听他,周德兴直接来找他。这人是谁?竞争对手?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想起昨天台下那个国字脸。省里来的,水产厅的。今天又来了个广东口音的陌生人。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人呢?”他问。

    “走了。”建军说,“说下午再来。”

    王大海上了岸,把潜水服脱了。他蹲在岸边,看着那片海。桩子立在水里,网绷得紧紧的,海面平平的,连个波纹都没有。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大海,”建军在他旁边蹲下,“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事?”

    王大海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有人来打听你?”

    王大海想了想。“可能是想学技术。”

    建军看着他。“你信?”

    王大海没回答。他不信。想学技术的,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直接来找他就行了,像周德兴那样。这种在码头转悠、问东问西的,不是正经路数。

    “下午他要是再来,”王大海站起来,“你让他来找我。”

    建军点点头。

    下午,王大海在院子里补网。秀兰抱着潮生在旁边坐着,孩子在睡觉,小脸埋在秀兰怀里。王母在灶房里忙活,王建国在屋里午睡。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梭子穿网的沙沙声。

    门口传来脚步声。

    王大海抬起头。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脚上是一双皮鞋,鞋面上沾着泥巴。脸很白,不像村里人,像城里来的。

    “请问,王大海同志住这儿吗?”那人开口,果然是广东口音。

    王大海放下梭子,站起来。“我就是。”

    那人走进来,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姓马,马德胜。从广东来的。”

    王大海握了握他的手。手很软,没什么力气,指甲修得很整齐。这种手,不是干活的手。

    “马老板有什么事?”王大海问。

    马德胜笑了笑。“听说你海参养得好,特地来学习学习。”

    王大海看着他。那人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没笑,在打量院子,打量秀兰,打量潮生,打量王母从灶房探出来的头。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王大海脸上。

    “学习不敢当。”王大海说,“马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做水产品贸易的。”马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几行字——“广东南海水产贸易公司,业务经理,马德胜”。

    王大海双手接过来看了看,名片纸很厚,手感很好,字是烫金的。这种名片,在这个时候可要不少钱。毕竟上辈子他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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