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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新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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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德兴是个早起的人。天刚蒙蒙亮,灶房里的灯还没亮,他已经蹲在院子里抽烟了。王大海出来的时候,他正盯着东边的海面看,烟头的火星在晨雾里一明一灭。

    “醒了?”他站起来,把烟头在地上按灭,“走吧,去看看你的海参。”

    王大海愣了一下。“这么早?”

    “早了好。退潮的时候看得清。”周德兴已经往外走了。

    两人沿着沙滩往东头走。月亮还没落,细细一弯,挂在海面上方。沙滩上湿漉漉的,印着他们两行脚印。周德兴走在前头,步子很大,对这片陌生的海滩像在自己家一样熟。

    “你这片海,选得好。”他说,“你看这沙,细,没有淤泥。海参喜欢这种底。”

    王大海跟上去。“您怎么看出来的?”

    周德兴蹲下来,抓起一把沙子,让沙从指缝里漏下去。“沙子干净,没有臭味。有淤泥的地方,海参养不好,容易得病。”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你这些海参,是野生的苗?”

    王大海点点头。“一部分是养殖场淘汰的病苗,放到海里自己养活的。一部分是海里自己来的。”

    周德兴看了他一眼。“病苗也能养活?”

    “能。放到海里,让它们自己找食,慢慢就好了。”

    周德兴没说话。他蹲在岸边,看着那片围起来的海,看了好一会儿。天慢慢亮了,海面上铺着一层金红色的光,那些桩子的影子在水里晃来晃去。

    “能下水看看吗?”他问。

    王大海回去换了潜水服,翻身下水。水很凉,他深吸一口气,往下潜。周德兴在岸上等着,他得快些。游到石堆旁边,那些海参都在,有的在找吃的,有的在睡觉。他捞了一条最大的,又捞了一条中等个头的,夹在手指间浮上去。

    周德兴接过海参,翻来覆去地看。他捏了捏海参的身体,又掰开看了看底部的管足。“肉质厚,颜色好,是野生的品相。你养了多久?”

    “几个月。台风的时候冲走了一批,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周德兴点点头,把海参还给他。“上去吧,水凉。”

    王大海爬上岸,把海参放回水里。它们沉下去,慢慢蠕动,钻进石缝里不见了。

    往回走的路上,周德兴忽然说:“你那个加工的法子,得从头学。杀参、煮参、盐渍、晒干,一步都不能错。错了,一锅就废了。”

    王大海听着,心里有些发怵。他连杀参都没杀过。

    “怕了?”周德兴笑了,“不怕。我教你。你手巧,能学会。”

    回到家,秀兰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粥,咸菜,几个窝头。周德兴坐下,喝了一口粥,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嘎嘣响。

    “你那个贷款,还差多少?”他忽然问。

    王大海愣了一下。“六百多。”

    周德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周德兴从帆布包里掏出工具,在院子里摆开。一把剪刀,一把小刀,几个盆,一袋盐。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像做手术的大夫。

    “先学杀参。”他拿起一条海参,“看好了。”

    王大海凑过去。周德兴左手捏住海参,右手拿剪刀,在海参腹部轻轻剪开一条口子。海参缩了缩,没怎么挣扎。他用手指把里面的内脏掏出来,扔进盆里,又把海参放在清水里涮了涮。

    “看清楚没?”他问。

    王大海点点头。看着不难。

    周德兴递给他一条海参和一把剪刀。“你来。”

    王大海接过来,左手捏住海参,右手拿剪刀,学着周德兴的样子剪下去。手抖了一下,剪歪了,海参的皮翻起来一块。他赶紧停下来,手心全是汗。

    周德兴没说话,把那条海参拿过去,看了看。“剪歪了没事,不影响吃。但卖相不好,价格就上不去。”他把那条海参放在一边,又递给他一条,“再来。”

    王大海深吸一口气,这回手稳了些。他慢慢剪开海参的腹部,把内脏掏出来。比周德兴慢得多,但好歹没剪歪。

    周德兴看了看,点点头。“行。接着来。”

    王大海一条一条地杀,越杀越顺手。杀到第十条的时候,已经能跟上周德兴的速度了。周德兴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轻点”“掏干净”“水多涮两遍”。

    阿旺来的时候,王大海已经杀了三十多条。盆里堆满了海参的内脏,腥味冲鼻子。阿旺捂着鼻子凑过来看。“大海,你这是在干啥?”

    “学加工。”王大海头也没抬。

    阿旺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跃跃欲试。“让我试试?”

    王大海递给他一条海参和一把剪刀。阿旺接过来,一刀下去,海参的肚子破了,肠子流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想捞起来,越弄越乱,最后那条海参被他剪成了两截。

    周德兴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阿旺讪讪地把剪刀放下。“我还是帮你搬东西吧。”

    王大海笑了。秀兰抱着潮生出来,看见院子里的阵势,皱了皱眉。“味儿太大了,进屋去弄。”

    周德兴说:“不行。屋里闷,海参容易坏。就在外头,通风好。”

    秀兰抱着潮生回屋了。王大海继续杀,杀到快中午,把洞里的那些大海参全杀完了。周德兴数了数,五十二条。

    “下午煮。”他说,“先吃饭。”

    中午秀兰做了面条,加了两个荷包蛋。周德兴吃得快,呼噜呼噜的,吃完抹抹嘴,又去院子里看那些杀好的海参。

    下午开始煮参。周德兴在院子里支了一口大锅,倒上水,烧开。他把杀好的海参倒进锅里,用长筷子搅了搅。

    “看好时间。”他说,“煮久了就烂了,煮短了不好晒。一锅大概十五分钟,看颜色变深了就行。”

    王大海守在锅边,盯着那些海参。它们在沸水里翻滚,慢慢变色,从黑褐色变成深褐色,身体也缩了不少。周德兴用筷子戳了戳一条海参,看了看,说:“行了。”

    王大海把海参捞出来,放在凉水里过了一遍。周德兴又教他盐渍——把海参放在盆里,一层海参一层盐,码得整整齐齐。

    “盐要足。”他说,“盐少了,海参会坏。盐多了,吃的时候多泡几遍水就行。”

    王大海一层一层地码,手被盐腌得发红。码完了,周德兴在上面盖了一块布,压上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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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再晒。”他说,“让盐渗进去。”

    晚上,秀兰做了几个菜,招待周德兴。王建国拿出酒,两人喝着说着。周德兴说起他在广东的海产行,说起收海参的经历,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王建国听着,偶尔问几句。两人聊得很投机,从海参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收成,从收成聊到孩子。

    “你儿子多大了?”王建国问。

    “上初中了。”周德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学习好,年年考第一。”

    王建国看了看,点点头。“有出息。”

    周德兴把照片收回去,喝了口酒。“有什么出息,就知道读书。让他跟我学做生意,他不肯。”

    王建国说:“读书好。读书出来,吃公家饭,比做生意强。”

    周德兴摇摇头。“公家饭有什么好吃的?一个月几十块,饿不死也撑不着。”他看了王大海一眼,“像你儿子这样,搞养殖,以后有发展。”

    王大海愣了一下。“我?”

    “嗯。”周德兴说,“你这海参场,好好搞,以后能做大。海南这地方,靠海吃海,有的是资源。”

    王大海没说话。他从来没想过能做多大。能把贷款还了,能让孩子吃饱饭,就知足了。

    周德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你慢慢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周德兴带王大海去东头垒石堆。两人在海里泡了一上午,搬石头,垒窝,手都磨破了。周德兴干活利索,搬起石头来比王大海还快。他一边垒一边讲,哪里水流急,哪里适合海参躲藏,哪里要留缝隙。

    “海参喜欢往缝里钻。”他说,“缝太小了进不去,太大了不保暖。得刚好能容下一条海参。”

    王大海跟着学,垒了几个,歪歪扭扭的,但周德兴说还行。“多练练就好了。我也是练了好多年才练出来的。”

    下午回来,那些盐渍的海参可以晒了。周德兴教王大海怎么铺,怎么翻,怎么看火候。海参一条一条摆在席子上,在太阳下晒得发亮。

    “晒三天就行。”周德兴说,“晒好了装袋,阴凉处放着。能放一年。”

    王大海看着那些海参,心里算了一笔账。这批干货,能卖多少钱?周德兴说二十块一斤,五十二条,晒干了能有一斤多?两斤?他算不清楚。

    秀兰在旁边帮他算。“鲜的五六斤能晒一斤干的。你那五十二条,差不多有十斤鲜的?晒干了能有两斤。”

    两斤,四十块。

    王大海愣了一下。才四十块?他原来想着能卖两百多。

    周德兴笑了。“你那批大的,是留着卖鲜货的。这些是洞里的,本来就少。等年底那批中等的长大了,晒干了能卖好几百。”

    王大海松了口气。原来他搞错了。

    晚上,周德兴把加工的法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让王大海拿本子记。王大海掏出那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写。字歪歪扭扭的,有些不会写,用圈代替。秀兰在旁边帮他改,改完了念给他听。

    周德兴听完,点点头。“对了。就按这个来。”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明天我得走了。”

    王大海愣了一下。“这么快?”

    “出来好几天了,家里还有事。”周德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县农技站王主任的地址。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去找他,问问扶持资金的事。”

    王大海接过来,纸折得整整齐齐的,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地址。

    “谢谢周老板。”他说。

    周德兴摆摆手。“叫我老周就行。”

    第二天一早,王大海送周德兴到村口。周德兴背着那个帆布包,手里拎着塑料桶,还是来时的样子。

    “好好干。”他说,“明年这个时候,我再来。”

    王大海点点头。“一定。”

    周德兴走了。王大海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路两边的稻田上,露水闪着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张纸,县农技站,王主任。他把纸小心地叠好,揣进口袋里。

    回到家,秀兰在院子里晒尿布。潮生躺在小推车里,醒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树叶看。王大海走过去,蹲下来看他。孩子的眼睛转了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巴咧了咧,像是要笑。

    王大海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潮生笑。那是笑吗?还是只是脸上的肉动了一下?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孩子又不笑了,继续看树叶。

    秀兰走过来,看见他蹲在那儿,笑了。“看什么呢?”

    “他刚才笑了。”王大海说。

    秀兰也蹲下来看。潮生不理他们,专心致志地看树叶。风一吹,树叶晃了晃,他的眼睛也跟着晃了晃。

    “你眼花了吧。”秀兰说,“这么小的孩子,哪会笑?”

    王大海不服气。“我真的看见了。”

    秀兰笑了。“行行行,笑了笑了。”

    王大海知道她不信。但他确实看见了。嘴角翘了翘,眼睛弯了弯,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就是笑。他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潮生动了动,嘴巴歪了歪,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王大海站起来,往东头走。走到海边,建军在岸上等他。“周老板走了?”

    “走了。”王大海说。

    建军点点头。“明年还来?”

    “来。”

    建军看着他。“你那扶持资金,打算什么时候去问?”

    王大海想了想。“过几天。先把这批海参晒好。”

    建军没再说什么,发动马达,出海去了。

    王大海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海。阳光照在水上,碎成一片金点。那些桩子立在水里,整整齐齐的。石堆半露在水面上,黑乎乎的。海参在动。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纸还在,折得整整齐齐的,贴着胸口。他转身往回走。潮生还在看树叶,秀兰在晾尿布,王母在灶房里忙活,王建国在院子里补网。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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