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摇头：“不委屈，只要大人平安回来，妾身就不委屈。”
她说的是真心话。
这半年，她怕过，哭过，也怨过。
可只要一想到傅恒在西北吃苦，她就觉得，自己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婉容，”傅恒握着她的手，“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离开你这么久了。”
妲己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炭火噼啪作响。
这一刻，真好。
晚膳是在东厢房用的。
采薇张罗了一桌菜，都是傅恒爱吃的。
福康安也被奶娘抱来了，那孩子半年不见傅恒，起初还有些怕生，躲在妲己身后。
“福康安，”妲己把他拉到面前，“这是阿玛，你忘了吗？”
福康安怯怯地看了傅恒一眼，小声叫了声“阿玛”。
傅恒心里一软，伸手把他抱起来。
“长大了。”他掂了掂，“重了。”
福康安被他抱着，渐渐也不怕了，小手抓着他的衣襟，眼睛亮晶晶的。
“阿玛还走吗？”
“不走了。”傅恒亲了亲他的脸，“以后阿玛都在家，陪你和姨娘，还有…小宝宝。”
他说着，看向妲己的肚子。
福康安也看过去，好奇地问：“姨娘肚子里…有小宝宝？”
“嗯。”妲己摸着他的头，“等小宝宝出来了，福康安就是哥哥了。哥哥要照顾宝宝，好不好？”
福康安点头：“好！”
傅恒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才是家。
有妻子，有孩子，有烟火气。
是他这半年来，在西北的寒夜里，无数次梦见的场景。
夜里，妲己靠在傅恒怀里，把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傅恒静静听着，手抚着她的背。
“你信我吗？”
傅恒低头，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我信。”他说，“婉容，你辛苦了。”
“可是……”
“没有可是。”傅恒打断她，“这孩子是我的，我知道。外头那些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在乎。”
婉容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大人……”
“别叫我大人了。”傅恒擦掉她的眼泪，“叫我的名字。”
妲己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转，终于吐了出来：
“傅恒……”
“嗯。”
“傅恒。”
“嗯。”
“傅恒……”
她一遍遍地叫，他一遍遍地应。
像要把这半年的思念，都叫出来。
傅恒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婉容，等孩子出生，我们就办婚礼。”他说，“我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让你做富察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妲己抬头看他：“可妾身是侧室……”
“那就扶正。”傅恒看着她，“我向皇上请旨，立你为正室。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傅恒唯一的妻子。”
“可是尔晴……”
“她已经不在了。”傅恒说，“况且，我从未把她当妻子。你才是我心里认定的那个人。”
妲己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知道他不是在说空话。
他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傅恒，”她轻声说，“妾身不求名分，只求能一辈子陪着您。”
“名分要给，人也要陪。”傅恒笑了，“婉容，我这辈子，认定了你。谁也改变不了。”
窗外的雪停了。
月光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像一场梦。
可妲己知道，这不是梦。
三日后，傅恒进宫复命。
弘历在养心殿见了他，听他说了西北的战事，又问了府里的情况。
“听说你那侧室有孕了？”弘历忽然问。
“是。”
“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
弘历看着他，眼神深邃。
“傅恒，你可知道外头都在传什么？”
傅恒跪下。
“皇上，臣知道。但臣可以以性命担保，那孩子是臣的骨肉。婉容她不是那种人。”
弘历沉默了片刻。
“起来吧。”他挥挥手，“朕信你。不过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傅恒站起来，看着弘历，眼神坚定。
“臣想请皇上一个恩典，等孩子出生，立婉容为正室。”
弘历愣住了。
“正室？傅恒，你可想清楚了？她是罪臣之女……”
“皇上已经赦免了她的身世。”傅恒说，“况且，她怀了臣的孩子，臣不能让她和孩子受委屈。”
弘历看着他眼里的神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曾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一切。
可惜…最后没能守住。
“罢了，”他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朕就准了。等孩子满月，朕亲自下旨，立她为富察府正室。”
傅恒大喜，跪下磕头。
“谢皇上隆恩！”
“起来吧。”弘历看着他，“傅恒，朕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条路不好走。”
傅恒站起来，眼神清明。
“臣知道。但臣不悔。”
弘历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朕就喜欢你这股劲。去吧，好好待她。”
“臣遵旨。”
傅恒出宫时，天已经黑了。
他骑马回府，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皇上答应了。
妲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他的妻子了。
回到东厢房，妲己正在灯下做针线。
见他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怎么这么晚？”
“皇上留我说了会儿话。”傅恒握住她的手，“婉容，皇上答应了。”
“答应什么？”
“答应立你为正室。”傅恒看着她，“等孩子满月，圣旨就会下来。从此以后，你就是富察府的女主人了。”
“傅恒，你何必……”
“我说过，要给你最好的。”傅恒把她搂进怀里，“婉容，你值得。”
“傅恒，我何德何能……”
“别这么说。”傅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窗外又下起了雪。
妲己靠在傅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雪越下越大。
屋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两个人相拥着，像两株寒梅，在风雪中，紧紧依偎。
不离不弃。
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