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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2章 非洲奴隶贸,瑾王定干涉
    西山金婴啼哭、皇帝梦呓澳洲、西班牙密信“金雀神巢”——这几桩诡事还在军机处密档里捂着没理清,五月底又一桩烫手事砸到了苏惟瑾案头。

    这回不是八百里加急,是个沾着羊膻味儿的牛皮筒子。

    送信的是个黑瘦汉子,自称叫马哈茂德,奥斯曼商队的通译,受了“外卫”非洲站兄弟所托,混在朝贡队伍里进的京。

    牛皮筒子里三层外三层,最里头是几卷画在粗布上的草图。

    展开一看,军机处里几个见惯风浪的老臣都倒吸凉气。

    第一张画的是海岸:棕榈树下,几十个赤身裸体的黑人被铁链拴成一串,骨瘦如柴,眼神空洞。

    白皮肤的商人拿着皮鞭站在一旁,正跟几个包头巾的阿拉伯人讨价还价——背景里,葡萄牙国旗在简陋的木堡上飘着。

    第二张画的是船舱:逼仄的底舱里,人挤人像沙丁鱼,空气混浊得能看见波纹。

    有人倒在地上,苍蝇围着溃烂的伤口嗡嗡叫。

    舱口透进一缕光,照见铁栅栏外水手倒馊饭的影子。

    第三张画的是种植园:烈日下,黑奴扛着比人还高的甘蔗捆,监工的鞭子随时会落下。

    远处,白人庄园主坐在凉棚下喝着什么,旁边还有个黑人小孩跪着扇扇子。

    每张画底下都有蝇头小楷的注脚:“西非黄金海岸,葡萄牙人设‘圣乔治堡’,专事捕奴。”

    “船舱死亡率三成至五成,病死者直接抛海。”

    “巴西甘蔗园,黑奴平均活不过十年。”

    落款是“外卫非洲站千户,李栓柱”。

    这李栓柱原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老人,嘉靖年间跟着陆炳办过案,后来被苏惟瑾派去海外,一别七八年。

    “畜生!”兵部尚书杨博脾气暴,一拳砸在桌上,“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

    工部尚书徐光启眉头紧锁,他是基督徒(虽然信的是新教),更觉刺眼:“《圣经》说‘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他们这……简直是亵渎!”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户部左侍郎赵德昌(这位真是阴魂不散)干咳一声:“诸位,息怒,息怒。”

    “下官以为……此事虽惨,然毕竟是泰西诸国内政。”

    “我大明与葡萄牙尚有盟约,若贸然干涉,恐伤和气。”

    “况且——”

    他顿了顿,露出那种“我很务实”的表情:“奴隶贸易利润颇丰。”

    “据下官所知,一健壮黑奴在巴西可售五十两银,而抓捕成本不过数两。”

    “若我大明也参与一二,既可充实国库,又能为南洋种植园提供劳力,岂不两全?”

    这话说完,满屋寂静。

    几个年轻官员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赵德昌。

    苏惟瑾一直没说话,手指在那张船舱草图上轻轻摩挲。

    超频大脑里翻腾着前世记忆里的数据:大西洋奴隶贸易四百年,运走一千二百万人,途中死亡近半,幸存者在种植园被榨干血汗……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

    而现在,这个黑暗,就摊在他面前。

    “赵侍郎,”苏惟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你刚才说,一个健壮黑奴值五十两?”

    赵德昌以为王爷心动,忙赔笑:“是,这还是巴西的价。”

    “若运到加勒比海岛,价更高。”

    “那你算过没有,”苏惟瑾抬眼看他,“从西非到巴西,海路多远?”

    “船舱装多少人?”

    “病死多少?”

    “到岸能活几个?”

    “五十两一条命——这账,你是怎么算得这么轻巧的?”

    赵德昌笑容僵住。

    苏惟瑾站起身,走到那幅《坤舆万国全图》前,手指从西非划到巴西,又划回大明。

    “嘉靖三十五年,本王在月港颁《开海令》,第一条是什么?”他转身,目光扫过众臣,“是‘海贸以仁义为先,不得掠卖人口’。”

    “为什么?”

    “因为人不是货!”

    “人有父母,有妻儿,有喜怒哀乐——把他们当牲口卖,这与禽兽何异?”

    他走回桌前,抓起那几张草图:“李栓柱在报告里写:葡萄牙人为了抓奴,经常袭击村庄,烧杀抢掠。”

    “健壮者抓走,老弱直接杀死。”

    “有的部落被迫互相抓捕,用族人换枪炮——这是什么?”

    “这是让兄弟相残,让人变成鬼!”

    声音在军机处回荡。

    赵德昌额头冒汗,还在强辩:“王爷……下官、下官也是为国库着想……”

    “国库?”苏惟瑾冷笑,“嘉靖四十年,户部清丈田亩,查出的隐田够养三百万流民。”

    “泰昌元年,海关岁入六百万两,足够修三条京汉铁路。”

    “大明缺的是银子吗?”

    “大明缺的是良心!”

    他啪地把草图拍在桌上:“今日若为银子对这暴行睁只眼闭只眼,明日欧陆诸国就会觉得:哦,原来大明也不过如此,与他们是一路货色。”

    “那我大明这些年的仁义教化、礼仪之邦的名声,就全喂了狗!”

    满屋肃然。

    徐光启率先躬身:“王爷所言,振聋发聩。”

    “此事,大明必须管。”

    杨博抱拳:“水师随时待命!”

    其他官员纷纷附和。

    赵德昌孤零零站在那儿,脸涨成猪肝色。

    苏惟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一、以大明皇帝名义,照会葡萄牙、荷兰、西班牙、英国诸国,严正谴责奴隶贸易,要求立即停止。”

    “措辞要硬——告诉他们,此等反人类暴行,天理难容,大明绝不坐视。”

    “二、命南洋水师分出一支舰队,以‘巡航商路、清剿海盗’为名,前往非洲东海岸。”

    “舰船要新,炮要亮,让那些奴隶贩子看清楚:大明水师,能管到他们家门口。”

    “三、外卫非洲站设法联络本地有实力的部落、王国,暗中提供刀剑甲胄(不必给火器),传授防御之法。”

    “告诉他们:若遇捕奴队袭击,大明可提供庇护。”

    “四、若我水师在海上遇见贩奴船,有权拦截搜查。”

    “凡载有奴隶者,一律扣船,解救奴隶,船主押回受审。”

    “被救奴隶可自愿选择——愿返乡者资遣,愿留者安置于苏门答腊、爪哇等地的种植园,按雇工对待,给工钱,定契约。”

    一条条,清晰果断。

    徐光启边记边叹:“王爷这是……王霸并用啊。”

    “不是王霸,”苏惟瑾摇头,“是底线。”

    “大明要崛起,不能只靠火炮巨舰,还得靠这个——”他指了指心口,“人心。”

    六月初三,葡萄牙驻澳门总督府。

    总督安东尼奥·德·卡斯特罗是个五十岁的胖子,红鼻头,卷发上抹了太多发油,在岭南的闷热天气里馊得像块咸鱼。

    他捏着大明外务部送来的照会,手都在抖。

    “干涉内政!这是赤裸裸的干涉内政!”他把照会摔在桌上,冲前来传话的徐光启咆哮,“奴隶贸易是合法生意!教皇陛下都批准了的!你们大明凭什么指手画脚?”

    徐光启端着茶盏,吹了吹沫子,慢条斯理:“总督阁下,教皇批准的是‘契约劳工’,不是把人当牲口抓了卖。”

    “况且——”他抬眼,“大明不是天主国家,教皇的话,在我们这儿不好使。”

    安东尼奥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们这是要撕毁盟约!别忘了,澳门是我们葡萄牙的租借地!”

    “租借地,”徐光启放下茶盏,“是嘉靖皇帝陛下恩准的。”

    “条款里写得明白:葡萄牙人须遵守大明律法,不得为恶。”

    “掠卖人口,在我大明律里是斩立决的重罪——总督阁下,您是想试试?”

    轻飘飘一句话,安东尼奥像被掐住脖子。

    他当然知道大明的厉害。

    这些年南洋水师越来越强,新式蒸汽铁甲舰已经下水,真撕破脸,澳门这弹丸之地,还不够人家一轮炮轰。

    “那、那你们真要派舰队去非洲?”他语气软了。

    “不是‘真要’,是已经派了。”徐光启从袖中取出一份军报抄本,“五日前,南洋水师提督苏惟山亲率‘镇远’、‘靖海’、‘扬威’三艘铁甲舰,并福船十二艘,已过马六甲海峡,往西去了。”

    “预计本月下旬可抵东非海岸。”

    安东尼奥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三艘铁甲舰!

    那可是能硬抗风浪、装备六十门火炮的巨兽!

    加上十二艘福船,这支舰队拉到欧洲都能搅个天翻地覆,更别说对付那些只有几条破船的奴隶贩子了。

    “你们……你们这是威胁!”他有气无力地抗议。

    “不,”徐光启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这是告知。”

    “大明水师巡航公海,合理合法。”

    “当然,若遇贩奴船——尤其是挂葡萄牙旗的——我们会依大明律处置。”

    “总督阁下最好赶紧给西非那边传个话,别到时候闹得不好看。”

    说完,拱手一礼,转身走了。

    安东尼奥呆坐半晌,忽然跳起来,冲秘书吼:“快!快给里斯本写信!”

    “还有,通知圣乔治堡……暂停,暂停所有‘货物’装船!”

    七月十七,东非海岸,蒙巴萨以北二百里海面。

    南洋水师巡航舰队瞭望哨最先看见的是一缕黑烟——不是船烟,是岸上村庄着火冒的烟。

    “提督!左前方有船!”瞭望哨大喊。

    苏惟山(苏惟瑾的堂弟,当年跟着打琉球的小伙子,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水师将领)举起望远镜。

    只见三艘欧式帆船正仓皇离岸,船型吃水很深,显然是装了重货。

    船帆上,葡萄牙国旗脏兮兮地耷拉着。

    岸上,几个黑人正追到海边,挥舞着长矛嘶吼。

    更远处,村庄的火光还在烧。

    “靠上去,”苏惟山放下望远镜,“发旗语:令其停船受检。”

    旗舰“镇远”号升起令旗,蒸汽轮机轰鸣,巨舰劈波斩浪,很快截住那三艘船的去路。

    对比之下,那三艘船小得像玩具。

    葡萄牙船长是个独眼龙,站在船头喊话(通过通译):“这里是葡萄牙王国船只!你们无权拦截!”

    苏惟山都懒得回话,一挥手。

    “靖海”号侧舷炮窗齐齐打开,二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目标。

    阳光下,新铸的青铜炮身闪着冷光。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

    两刻钟后,水师官兵登上贩奴船。

    底舱门一打开,恶臭扑鼻。

    昏暗的舱里,挤着上百个黑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瘦得皮包骨,眼神麻木。

    铁链锁着脚踝,磨得血肉模糊。

    随船医官粗略检查,低声禀报:“提督,已有十七人病死,尸体就在角落堆着。”

    “还有三十多人染病,若不及早救治,怕也……”

    苏惟山脸色铁青,转头问那独眼龙:“这些人,哪来的?”

    独眼龙还在嘴硬:“是、是他们自愿签了契约,去巴西做工……”

    “自愿?”苏惟山指着角落里一具孩童尸体,“这孩子,也是自愿?”

    独眼龙不吭声了。

    “全部带走,”苏惟山下令,“奴隶解救,押送船主及水手回国受审。”

    “船只没收。”

    “你们不能这样!”独眼龙急了,“这是葡萄牙的财产!”

    苏惟山瞥他一眼:“在大明水师眼里,只有两种船:守法的,和不守法的。”

    “你这种——属于该沉的。”

    八月初,消息传回北京。

    第一批被解救的三百余名黑人奴隶,已由水师舰船送往苏门答腊。

    当地官府按章程安置,愿返乡者发给路费(其实多数人连家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愿留者签订三年雇工契约,分到土地、农具,学种水稻、橡胶。

    几个葡萄牙船主被押到月港受审,按《大明律》“略卖人口”条,首犯斩立决,从犯流放台湾挖矿——苏惟瑾特意批示:不公开处决,但要通报各国使节。

    效果立竿见影。

    里斯本朝廷发来措辞“温和”的照会,表示“将重新评估奴隶贸易政策”。

    西非海岸的捕奴活动明显减少,至少明面上,挂着葡萄牙旗的贩奴船不见了。

    而东非、西非的不少部落,则把大明水师当成了救星。

    有部落首领甚至派使者(跟着商船辗转)来到月港,献上象牙、黄金,请求“天朝庇护”。

    军机处里,徐光启笑着对苏惟瑾道:“王爷这一手,既赚了名声,又实打实救了人,还震慑了欧陆——真可谓一石三鸟。”

    苏惟瑾却看着窗外,眉头微锁。

    他桌上摊着两份新到的密报。

    一份来自外卫非洲站:“西非‘圣乔治堡’虽暂停公开捕奴,然葡萄牙商人转而贿赂本地酋长,令其自捕族人,暗中交易。”

    “另发现荷兰、英国商船亦参与其中,手段更隐蔽。”

    另一份来自西山矿区:“金婴近三日异常安静,不啼不闹,然周身金毛渐长,已覆满全身。”

    “更奇者,矿区夜间常闻鼓声、吟唱声,似从极远处传来,方向……测为西南。”

    西南?

    苏惟瑾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京划向西南——穿过中原,过云贵,入缅甸,再到……印度洋,非洲。

    金雀神巢在澳洲。

    奴隶贸易在非洲。

    金婴异动指向西南。

    西山矿区夜闻的鼓声吟唱……

    他忽然想起李栓柱报告里的一段附注:“西非某些部落崇拜‘金色神鸟’,传说其巢在‘日升之岛’,每百年需以‘血祭’唤醒……”

    超频大脑将所有线索疯狂串联,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渐渐浮出水面。

    八月十五中秋夜,正当京城百姓赏月团圆时,西山金婴骤然睁开双眼!

    这一次,它没有啼哭,反而张开嘴,发出一连串诡异而有节奏的音节——通晓各族语言的锦衣卫通译惊恐地发现,那音节竟与非洲西海岸某些部落的祭祀咒语有七分相似!

    几乎同时,月港外卫急报:三日前,一艘从非洲返航的葡萄牙商船在南海失踪,昨夜其残骸被冲上琼州海岸,船上无一生还,但货舱里发现数十具被掏空心脏的黑人尸体,尸身围成一圈,中心用血画着一只……金色的雀鸟!

    而船长的航海日志最后一行潦草地写着:“祂醒了……在澳洲……需要更多的血……更多的魂……”

    苏惟瑾猛然惊觉,或许奴隶贸易的残酷真相,远不止牟利那么简单——那些被贩卖、被屠杀的生命,很可能是一场横跨东西半球、延续千年的恐怖仪式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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