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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5章 德那地海战,蒸汽舰扬威
    四月初二的香料群岛海域,天蓝得像是刚被水洗过。

    德雷克爵士站在“圣菲利普号”的舰桥上,举着单筒望远镜,嘴角撇得能挂油瓶。

    这位四十岁的英格兰人——虽然现在替西班牙国王打仗——是欧洲海上的老油条,跟着哥伦布的后辈们闯过大西洋,揍过葡萄牙人,还跟土耳其海盗干过几仗。

    在他眼里,东方人的船就跟他们的瓷器一样:好看,但脆。

    “爵士阁下,”

    副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瞭望哨报告,明国舰队已经进入视野,大约二十艘,最大的那艘……有点奇怪。”

    “奇怪?”

    德雷克放下望远镜,“能有多奇怪?”

    “难道他们的船还能飞?”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海平面上,一排帆影渐渐清晰。

    前面七八艘是典型的中式福船,方头平底,硬帆高耸,看着笨重但扎实。

    中间几艘像是改良过的广船,船身修长些。

    这些都正常。

    不正常的是领头那艘。

    黑漆漆的船身,红边描金,三层炮甲板,这些也就罢了。

    关键是……那船两侧怎么各有一个大轮子?

    轮子还在转,哗啦哗啦搅起白浪。

    更诡异的是,船尾那根铁管子里,正往外喷着滚滚黑烟!

    “上帝啊……”

    德雷克瞪大眼睛,“那是什么鬼东西?”

    旁边一个老水手哆嗦着说:“爵、爵士,我听马尼拉的中国人说过……大明造出了不靠风也能走的船,叫什么……蒸汽船?”

    “蒸汽?”

    德雷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水汽推船?”

    “哈!”

    “东方人就会搞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传令——”

    他收起望远镜,脸上恢复轻蔑,“抢占上风位,摆战列线。”

    “让那些东方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战!”

    “圣菲利普号”升起令旗。

    十二艘西班牙战舰——其实里头混着三艘英格兰船、两艘荷兰船,都是被西班牙重金雇来的——开始转向,抢占东北方的上风位。

    这是欧洲海战的经典战术:抢上风,利用顺风优势快速接敌,侧舷火炮齐射,然后脱离,再绕回来再来一轮。

    像打铁一样,一锤一锤把对手砸沉。

    德雷克算盘打得好:明国船多是中式帆船,逆风性能差。

    抢到上风,他们就只有挨揍的份。

    可他忘了算那艘“鬼船”。

    三里外,“靖海号”舰桥。

    苏惟山举着望远镜,看着西班牙舰队笨拙地转向,咧开嘴笑了:“老赵,看见没?红毛鬼还想抢上风呢。”

    副将赵铁柱呸了一口:“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传令——各舰按三号阵型展开!”

    “‘靖海’、‘镇海’居中突击,‘平海’、‘定海’左翼包抄,‘安海’、‘宁海’右翼迂回!”

    “其余各舰跟进,火攻船预备!”

    令旗挥舞。

    二十艘大明战舰如同展开翅膀的巨鸟,在海面上划出三道弧线。

    最扎眼的是中间那两艘蒸汽船。

    “靖海号”烟囱里的黑烟陡然加浓,明轮转速飙升,船头劈开海浪,竟然逆着风直插过去!

    速度之快,让西班牙瞭望哨的水手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们……他们在逆风加速!”

    瞭望哨尖叫。

    德雷克一把抢过望远镜,果然看见那艘黑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船头犁开的白浪足有半丈高。

    “不可能……”

    他喃喃道。

    但更不可能的还在后头。

    两里,一里半,一里……

    进入射程了。

    德雷克猛地反应过来:“开炮!开炮!瞄准那艘黑船!”

    “圣菲利普号”侧舷的二十四门青铜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落点……

    全在那艘黑船前方三十丈外,炸起一道道水柱。

    “怎么可能?!”

    德雷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个距离明明能打中的!”

    他哪里知道,“靖海号”的航速比传统帆船快了近一倍。

    西班牙炮手按往常经验瞄准,炮弹自然全落了空。

    而这时,“靖海号”开火了。

    不是一门一门地点射,而是侧舷二十四门后装线膛炮齐射!

    炮声比西班牙人的青铜炮沉闷得多,但射出的炮弹又准又狠——第一轮就有八发命中“圣菲利普号”!

    砰砰砰砰!

    木屑横飞!

    一发炮弹直接砸穿右舷炮甲板,在船舱里炸开,惨叫声顿时响起。

    另一发打断了一根副桅,帆索哗啦啦垮下来,把几个水手压在下头。

    “上帝啊……”

    德雷克趴倒在甲板上,耳朵嗡嗡作响,“他们的炮……怎么打得这么远?!”

    还没等他爬起来,“靖海号”第二轮齐射又来了。

    这次是左右舷交替射击——后装炮的装填速度太快了,不到半分钟就能打一轮。

    炮弹像长了眼睛,专找“圣菲利普号”的要害打。

    船艏像被狗啃过一样,甲板上到处是弹坑,三门火炮被炸翻,炮手血肉模糊。

    “转向!转向!离开那艘鬼船!”

    德雷克嘶吼。

    可已经晚了。

    “靖海号”凭借蒸汽动力,硬生生切到了“圣菲利普号”的侧前方,堵住了转向的路线。

    而这时,大明舰队的其他战舰也围了上来——左右两翼的包抄到位了,后头的火攻船借着风势,直冲西班牙舰队最薄弱的后阵。

    海战彻底乱了套。

    西班牙人习惯的战列线对轰,变成了混战。

    大明战舰三艘一组,专挑落单的西舰围攻。

    火攻船更缺德——船头插满铁钉,撞上敌舰就钉住,然后点燃船上的硫磺火药,水手跳海逃生。

    短短一刻钟,就有两艘西班牙战舰被火攻船粘上,烧成了火把。

    “撤退!向南撤退!”

    德雷克眼看败局已定,不得不下令。

    可“圣菲利普号”的舵轮卡住了——刚才一发炮弹击中了舵室。

    “爵士!舵坏了!”

    大副哭丧着脸。

    德雷克看着越逼越近的“靖海号”,再看看周围海面上燃烧的己方战舰,一咬牙:“放小艇!弃船!”

    他带着十几个亲兵,连滚爬爬上了小艇。

    刚划出二十丈远,身后就传来震天巨响——“圣菲利普号”的火药库被引爆了。

    整艘船炸成了碎片,桅杆、船板、火炮,还有没来得及逃的水手,全飞上了天,又哗啦啦砸进海里。

    德雷克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战,从午时打到申时,整整三个时辰。

    日落时分,海面上飘满了残骸。

    八艘西班牙战舰,五艘沉没,三艘重伤被俘。

    大明这边只损失了两艘老式福船——还是因为冲得太靠前,被围攻时船体受损严重,苏惟山下令弃船的。

    至于“靖海号”,船身上挨了十几发炮弹,但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一处打在明轮护板上,砸凹了一块,不影响航行。

    “清点战果!”

    苏惟山站在舰桥,浑身汗湿透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赵铁柱兴冲冲跑来:“提督,毙敌估摸着七八百,俘虏三百多。”

    “缴获火炮八十六门,火药两百多担,还有白银……嘿,那些红毛鬼逃命时没顾上,咱们从‘圣菲利普号’的船长室里,搜出五箱银币,怕是有三四万两!”

    “好!”

    苏惟山一拍船舷,“按老规矩,两成赏将士,三成补军需,五成运回月港!”

    “还有——把那几个西班牙军官带上来。”

    三个被俘的军官被押上舰桥,为首的是个少校,金发碧眼,军服倒是笔挺,就是脸上沾了烟灰,看着狼狈。

    苏惟山打量他几眼,用生硬的葡萄牙语问:“名字?”

    “胡安·德·席尔瓦,西班牙皇家海军少校。”

    那军官挺着胸,还想维持体面。

    “你们那个头儿,德什么克的,跑了?”

    “……德雷克爵士已经撤离。”

    “撤离?”

    苏惟山笑了,“是逃命吧。”

    “你回去告诉他,还有你们那个总督阿尔瓦雷斯——南洋是大明的南洋,香料是大明的香料。”

    “再敢伸手,下次炸的就不止是船了。”

    他一挥手:“放他们走,给条小船。”

    “提督,这……”

    赵铁柱不解。

    “王爷说了,攻心为上。”

    苏惟山望着西边海平面上最后一抹余晖,“让他们回去,把今天这场仗,原原本本告诉所有人。”

    四月初五,北京。

    军机处的电报机从辰时开始就没停过。

    咔哒咔哒的声音响得人心慌,但每响一次,书记官译出的电文就让人激动一分。

    “巳时三刻报:我舰队大捷!击沉西舰五艘,俘获三艘,毙敌七百余,俘三百余,缴获无算。”

    “我军仅损两船,伤亡不足百人。”

    “午时报:苏提督已接管德那地港,未驻军,交还土邦王共管。”

    “西夷残部南逃。”

    “未时报:缴获清单初步统计完毕,计白银五万八千两,火炮八十六门……”

    电文一份份送到乾清宫。

    十六岁的朱载重拿着那些纸,手都在抖。

    少年人哪见过这个?

    先帝嘉靖年间,东南闹倭寇,朝廷打了十几年,胜仗是有,可哪一场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哪有像今天这样,近乎零伤亡的大捷?

    “好!打得好!”

    小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把茶盏都震翻了,“苏提督扬我国威,该赏!重赏!”

    “传朕旨意——加苏惟山太子少保,赐蟒袍玉带,赏银五千两!”

    “参战将士,人人有赏!阵亡者抚恤加倍!”

    满殿太监宫女跪倒一片:“陛下圣明!”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工夫就传遍了北京城。

    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拍得震天响:“列位!知道什么叫蒸汽船吗?就是烧开水推着跑,逆风比顺风还快!”

    “红毛鬼的炮打过来,咱们船一加速,嘿,全落空了!”

    “咱们的炮打过去,一打一个准!这就叫——科技碾压!”

    酒肆里,几个老军户喝得满脸通红:“老子当年在蓟镇当兵,九边的炮还是老古董,打三发就得歇半天。”

    “看看现在!后装线膛炮!半分钟一轮!痛快!”

    连深宅大院里的女眷们,都在议论:“听说了吗?南洋打了大胜仗,缴了几万两银子呢。”

    “何止银子,还有几百门炮。”

    “咱们大明,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

    一片欢腾中,只有军机处还保持着冷静。

    苏惟瑾把最后一份战报看完,提笔在空白处批示:

    “首战告捷,可喜。”

    “然西夷必不甘,或将纠集更多舰船报复。”

    “令苏惟山:一、速修战舰,补充弹药;二、分兵驻守满剌加,控马六甲咽喉;三、联络葡国,许以香料贸易份额,促其牵制西班牙;四、喀拉喀托岛之事,须加紧调查,勿殆。”

    写罢,他将批文交给书记官:“发往月港。”

    “是。”

    陆松在一旁低声道:“王爷,陛下那边……听说要重赏三军,还要在午门设坛祭天,告慰祖宗。”

    “该祭。”

    苏惟瑾走到窗前,“打了胜仗,是该高兴。”

    “但高兴完了,该干的活还得干。”

    他望着窗外飘飞的柳絮,忽然问:“喀拉喀托岛那边,有新消息吗?”

    陆松脸色一沉:“刚收到月港密报。”

    “五艘封锁战舰在岛周边海域巡查时,发现几处可疑的浮标——捞上来一看,是空铁桶,用铁链连着海底。”

    “水手下潜查探,发现海底……埋着东西。”

    “什么东西?”

    “还不清楚。”

    “但铁桶上有标记,是一朵金雀花。”

    “水手们不敢轻动,已经封锁那片海域,等格物大学的人过去。”

    苏惟瑾闭上眼睛,超频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海底埋物……铁桶浮标……金雀花标记……

    再加上那份“唤醒沉睡之火山”的密信。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

    “传令,”

    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让格物大学地质科、火药科最好的专家,立刻南下。”

    “还有——调两艘蒸汽船过去,带上最长的探杆和起重设备。”

    “不管海底埋的是什么,给我挖出来!”

    “是!”

    陆松匆匆离去。

    苏惟瑾独自站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捷报的喜悦还在空中飘荡,可他已经闻到了更深处的血腥味。

    金雀花会处心积虑,在喀拉喀托岛海底埋东西,绝对不是为了放烟花那么简单。

    如果……如果那些铁桶里装的是火药,而且是足以引发火山喷发的当量……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德那地大捷的庆功宴还没摆开,喀拉喀托岛海底的惊人发现就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四月初八,格物大学的专家团抵达现场,在水下三十丈深处,竟发现了十二个巨型铁柜!

    每个铁柜都有房屋大小,用铁链固定在海底岩床上,柜体上布满管状凸起,像是……某种管道系统?

    更诡异的是,当专家试图取样时,铁柜表面的金雀花标记突然亮起幽蓝光芒,紧接着,附近海域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

    几乎同一时刻,月港海关截获一艘来自爪哇的商船,船主招供:三个月前,有一伙“欧洲学者”在岛上驻扎,每日往海里倾倒“实验废料”。

    而在那些废料中,锦衣卫找到了未烧完的图纸残片——上面画着的,赫然是一座火山的剖面图,图上标注着十二个红点,位置与海底铁柜完全吻合!

    红点旁有一行小字:“当七星连珠,血月当空,地火将从海底喷涌,净化世间。”

    苏惟瑾盯着那份残图,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金雀花会要“唤醒”的,或许不是火山本身,而是……埋在火山下的某个东西?

    四月初十夜,喀拉喀托岛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声,海面泛起不正常的泡沫。

    封锁舰队的瞭望哨惊恐地报告:海底那些铁柜,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红光,像是一颗……缓缓苏醒的心脏。

    距离八月十五,只剩四个月。

    这场针对南洋命脉的灭世阴谋,真的来得及阻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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