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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所求
    “难为公主时不时来探望我们夫妇。”

    新城含笑:“不管如何,皇后都要保重自己。”

    刘氏听得眼睛突突跳,轻声问:“韦氏,英王妃,她,她是死了吗?”

    新城默不作声,她抿了抿唇,停顿的时长让刘氏的呼吸都紊乱起来,手心额头不断冒汗。

    “韦氏她……皇后,你清楚武后的性子。”

    武后可是正经杀过儿媳的。

    赵氏的死法无比凄惨。

    新城话音落地,刘氏的脸再白一分,她不顾一切地往前抓住了对方的手:“大长公主,你是太宗的女儿,先帝的妹妹,你救救八郎,救救我吧。”

    五十几许的李沐冉,也就是溪娘,何尝不懂刘氏此时的心境,这些年哪怕是阿兄活着的时候,面对武氏,她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这还是她和武氏没有直接利益相关的前提下。

    可想而知武后几个儿媳的处境。

    武后有时舍不得或者不方便拿儿子作筏子,儿媳是最好的替代品。

    “真是她下的手……”刘氏喃喃自语,几乎跌坐在地,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东张西望地后怕。

    “肯定不是。她没那么蠢,真的不是。”新城和武后打交道了那么多年,可以说武后的自私程度完全向她阿兄看齐,可以说她不顾惜人命毫无良善,但武后真不蠢。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不,公主,你没和她朝夕相处过,但是妾……妾近来每天都要见到她。她如今每天都来,就在七郎身旁来来回回地看……”刘氏说着便哭了,长久以来的害怕瑟缩使得她的身姿远不如从前挺拔自然。

    高压下的苟延残喘。

    “皇后,你别太紧张了。你要想,最坏的结果能是什么?”新城有点口干舌燥,她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么不会安慰人。

    因为她一说完刘氏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她想起了赵氏。

    赵氏是她嫂子,出身显贵,其母为高宗十分喜爱的常乐公主,父亲为赵瑰。那会儿她才刚被指给豫王,见过神采飞扬的英王妃,结果没等她过门,便听闻了赵氏被活活饿死在宫廷的可怕消息。

    这不是道听途说的传闻。

    而是货真价实、确凿无比的事实。

    那时,赵氏的父母已然被大权在握的武氏因罪驱逐出洛阳,赵瑰被贬为括州刺史,赵氏本人幽死于内侍省。

    “赵家姐姐……韦家姐姐……”

    刘氏痛苦无比地捂住了脸。

    “别想了。皇后。”

    新城回望了眼殿外。

    好在,这处似乎没有宫人监视。

    “我很快不是皇后了,房妃……不是好好养着守礼吗?妾也会好好把孩子养大。”

    刘氏口中的房妃是李贤的妻子,守礼是李贤的次子,跟着废太子李贤流放巴州,在李贤死后其妻妾儿女被幽禁在宫中生活。

    刘氏时常会去探望。

    他们的生活条件比自己更不如。

    “皇后。”

    这次是新城主动拉住了刘氏冷冰冰的手,眼中含着一点晶莹:“会好的,真的。”

    很快了。

    不管是好是歹,她苦苦熬日子的生活快要到头了。

    大家都是。

    “不会好了。”

    刘氏果断如斯地推开了新城的手,直挺挺地站起来望向南边,那是武后所在的正殿,是巍峨宏伟的明堂。

    天光放明,阳光洒下金粉似的粲然光芒,斜斜穿过窗棂屏风,一深一浅地落在地砖上。

    夏日即将到来,刘氏的心却一日日地冰封起来,直到她下定决心的那日,其实也不然。

    对于七郎,她依旧有着朴素而美好的夫妻感情。

    她隐隐期待着能有什么人事拦一拦她。

    但一则消息让她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说谁死了?”

    “是庐陵王。”

    来报的宫人脑袋低得死死的,每个字都在齿间打颤。

    但刘氏听清了,她没有不可置信地向对方确认,只以一种无比冷漠的腔调道:“我知道了。”

    李显死了。

    她都不明白李显在宫里活这些天的意义,为什么不干脆那天就和韦氏一块死掉呢?

    回洛阳指望武后让权让位吗?

    时至今日,刘氏也看清了武后所求,厌恶她们这些儿媳妇不是为了争内宫的权,对儿子痛下杀手不是因为她舍不得放权,而是自始至终武后就奔着那个位置去的!

    儿子都是竞争对手,儿媳妇都是儿子的帮手。

    没有母子,只有政敌。

    这一想,逻辑瞬间通畅了。

    刘氏慢慢走到李旦卧床的榻边,轻柔无比地抚着他的额头,用指腹自上而下地顺着头顶的发丝,像是梳理着自己千丝万缕的思绪,又仿佛安抚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没多久,武后来了。

    比平时来早了许多。

    刘氏嘴角咧开一点诡异的弧度,是因为另一个儿子死了,所以来这里挥发那点母爱吗?

    不,七郎说了。

    他的阿娘从没爱过他,他的阿娘爱权势胜过一切。

    他和任何人都是可以被牺牲掉的存在。

    “你如今见了哀家,都不行礼吗?”

    武后姿态一如既往地倨傲,眉目间那一点点几不可闻的感伤根本没法为人所捕捉。

    刘氏这才麻木地面向武氏,中规中矩地行礼,有种摇摇欲坠的恍惚感,这使得武后没法发作。

    尤其李旦躺在榻上,她不好再多责难一直守着儿子的刘氏。

    “你下去吧。”

    武后打发走了刘氏。

    “喏。”

    刘氏这些日子勉力维持着人形,每一步都走得宛如行尸走肉,她去了侧殿,无声无息地坐在窗前。

    夏日要到了。

    她却再迎不来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家里都以为嫁给最年幼的皇子是件好事,无论如何都能富贵安稳地过完一生,结果短短十年不到,世事翻天覆地。

    刘氏不悲不喜地坐着,等着最后的宣判,等着铡刀落下的声响,她马上就解脱了。

    “七郎!”

    这声充满无限悲意哀痛的呼喊声并没有让刘氏如释重负,她只是由着忍了一日的泪尽数流下。

    都结束了。

    她可以和孩子过安稳日子了。

    这种自以为是的想当然,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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