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举着的鸡毛掸子也垂下了，从眼前的活计中脱离出来。
“记得，有一朵清荷，两片荷叶，束口处是粉色丝绦，绣了一朵朵小花。”芳草一清二楚。
因为明洛一直拿它装一些要紧小玩意儿。
“落在排云殿了，里面是避子丸。”最后三字明洛用了唇语。
啊？
芳草瞠目结舌地张大了嘴。
旋即脸色凝重：“那奴……走一趟排云殿？”
“小心。若是李二问起……”明洛觉得甚是棘手，她可以不得宠，但不能惹李二厌恶。
“不会让陛下问起。”芳草跟了明洛数年，多少晓得自家娘子为人处世的原则。
“嗯，避免最好。”
不然怎么说都不妥。
李二虽然没曹操那么多疑敏感，但毕竟大权在握多年，看人看事都是心中有数，昨晚明洛已经被他察觉了在找什么，要是今日芳草再来一出，接二连三引起他注意的话……
可不酸爽？
明洛觉得自己得脱一层皮。
她看了眼日头，这个点儿，李二一般还在议事，正常来说，底下人不会拿一两件衣裳在李二跟前嚼舌根。
“你现在去。”
“喏。”芳草晓得此事的要紧程度，解下防尘防灰的素衣，捋了捋鬓边头发准备去，不过明洛还是给她整理了下仪容仪表。
越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越知道外表的重要性，排云殿的宫人说不上势力，也多少有见人下菜的习惯。
尚未到午后，排云殿的树荫已渐渐遮不住来往行走的宫人内侍，芳草亦举着手遮着脸，脚步匆匆。
“何人？”
芳草走的是侧门，当然也需要被盘问。
不过她一放下手臂，看门的内侍忙牵起笑容：“是芳草姐姐？”
“昭仪昨日有几件衣裳落下了，让奴来取。”芳草说得稀松平常，但内心微微打着鼓。
“自然自然。”
内侍弯腰驼背生怕不够谦卑。
对着一般妃嫔排云殿的内侍或许用不着那么客气，但这位宋昭仪的名声着实厉害。
属于没进宫就大名鼎鼎的那种。
进了宫也是不同凡响。
那么平民不起眼的出身，硬是开局就哄得帝后给了昭仪位置，让韦昭容多么无奈气愤。
芳草一路没遇到任何阻力，迎面全是恰到好处的笑脸。
昨日沐浴的汤泉在内殿，和寝殿连一块，走动着三三两两的宫人，见着她都纷纷行礼。
直到芳草碰上能做主的管事内侍，看腰间别着的木牌便知地位超群，芳草忙主动问好。
“昭仪的衣裳？”
对方眉头只拧了一瞬。
“是。”芳草不敢多言。
“且随奴来。”
“喏。”
要紧关头，和明洛出入过不少大场合的芳草硬是沉住了气，眼睛不乱瞄，表情不乱飞。
“是这些吗？”
这内侍没拿准宋明洛的意图。
一般来说，宋昭仪完全可以借着此事再来一趟排云殿，且以这位的水平手段，不会算不好陛下在排云殿的时间段，何必这会打发个宫女来？
“是，是。”
芳草瞪大了眼，生怕自己瞧得不准，或者对方拿其他衣物试探她，忙上前几步确认花纹样式。
“都妥当吗？”
内侍这时眯起了眼。
“另外有个绣着荷花的荷包。”芳草有话就问，左右陛下不在场，这么细节的对话传不到天子耳里。
“正是，不在边上吗？”内侍笑意加深，朝衣架旁的案几努了努嘴，敢情是为了这个荷包。
“是是，是奴眼拙。有劳白内侍了。”芳草心神大定。
完成此行任务的芳草直到离开了排云殿，在一处林间小道上摸出了荷包细细数颗数。
三颗。
一颗不少。
她脚步欢快许多，甚至一蹦一跳地回了明洛的住处，与荷花池挨得近的风荷殿。
与远处尾随她的小内侍见此也回去和师傅禀报，如实将芳草扒拉开荷包仔细检查的动作说了。
“这么贵重？”
白内侍皮笑肉不笑。
内殿是昨晚宫人收拾的，不过今早他前来确认了下这些衣物，荷包也在其中，他根本没怎么注意。
外观样式普通，绣工平平，原来内里别有猫腻。
他左思右想没个结果。
“昨夜谁伺候在内殿的？”
“奴就在。”这徒弟微微抬头。
白内侍轻轻一脚过去，言语清淡：“昭仪可有什么怪异的举动？”
做徒弟的真就开始组织语言。
“有？”
“嗯，似乎是结束后昭仪在收拾衣物，陛下问她在寻什么。”
寻什么？
白内侍一下子融会贯通了。
是在寻这个荷包。
但不方便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找。
“昭仪怎么答的？”
“说她爱吃糖。”徒弟对此印象深刻，毕竟陛下一早吩咐了给昭仪的赏赐里加点糖。
白内侍有些不解，喜欢吃糖好像没必要遮掩吧……
况且糖不要就不要了。
陛下给了那么多呢，怎么还眼巴巴地来？
莫非口味品种不好？
“师傅。”
“嗯，此事不要和人提起。”白内侍下意识地吩咐了句，贵人间的猫腻心眼子他看多了。
往往蛛丝马迹里最见真章。
宋昭仪的事迹他听说过不少，光从女儿身随军的这一方面看，他就觉得这位的心计手腕非比寻常。
军营嘛，那是多混乱多糟糕的环境，一般人，不要说女子，就是男子也都避之不及。
平民百姓的出身，花容月貌的长相，倒也平平安安这么多年，且形成了口碑，打出了名气，获得了好评，必定是一开始就寻到了靠山。
这一想，就更厉害了。
感慨归感慨，谁叫宋昭仪没在他地方拜过码头送过孝敬呢，白内侍毫无心理负担地寻了个空儿和陛下提了。
而陛下果真有点兴趣，停了笔抬头。
白内侍则在心中更给宋昭仪加了一层砝码。
“芳草？”
李二知道这个宫女，算明洛的心腹。
从宫外带来的。
“是，其他都没提。”
“荷包里是什么？”李二淡淡问。
昨晚的记忆再度复苏。
如果他的感知不错的话，当时明洛有点点慌，被他戳穿后更紧张，难为面上维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