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火苗没有点燃希望,反而成了发令枪。
“上去!”
顾昭亭并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他的手掌像铁钳一样卡住我的腰,借着那股推力,我整个人像枚炮弹般被塞进了头顶那条刚刚震裂的镀锌通风管。
狭窄,逼仄,充满霉味。
下方瞬间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顾昭亭压抑的闷哼。
那些穿着特警制服的暴徒进来了,皮靴踩碎玻璃的脆响像是在咀嚼骨头。
我不敢停,手脚并用地向深处爬,膝盖磕在铁皮连接处钻心的疼。
慌乱中,手掌按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
借着缝隙透上来的微弱火光,我看清了那东西——一个带着体温的自封袋,袋角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霜13”。
是小满刚才塞进来的。
袋子里有一颗尚未脱落牙根的乳牙。
脑子里那本《社区儿童疫苗接种与体检档案》瞬间翻到了第19页的备注栏:本镇地下水含锶量超标,学龄前儿童乳牙釉质层会形成特殊的锶同位素结晶,这种结晶的压电效应能干扰特定频率的电子锁。
原来这才是他们收集乳牙的真正原因——这是最天然、且无法被金属探测器识别的生物频率干扰钥。
下方的争斗声越来越惨烈。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那枚带着血的秤星钉,将它作为导电介质,狠狠刺入通风管内侧那个伪装成检修口的U盘接口槽。
还需要生物电。
我用力顶开刚才咬破的舌尖伤口,含了一大口腥甜的血,直接喷在那颗乳牙上,然后将湿漉漉的牙齿死死按在接口的感应区。
通风管壁上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隐藏屏幕亮了。
没有复杂的代码,直接跳出了一个转账界面。
那笔刚刚从“空挂户”里抽出来的巨款,收款方一栏赫然写着八个大字:“静夜思老屋西侧附房”。
我心脏骤停。
那是顾昭亭名下的房产。
“那是壳公司!”顾昭亭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上来的,伴随着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我退伍那年的营业执照被他们盗用了,那是他们的洗钱池!”
“密码!”我冲着透气孔嘶吼,眼泪混着灰尘糊了一脸。
“!”
这串数字根本不需要记。
2004年7月15日下午两点半,就是我在碾米坊弄丢那枚秤星钉的时间。
我颤抖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这串数字。
那是早就被我存储在脑海里的社区云存档索引码——我在防汛值班那晚,曾偷偷把全镇十年的监控目录备份过。
屏幕闪烁,一段像素模糊的黑白画面弹了出来。
监控视角正对着碾米坊的后门。
画面里,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民政局主任周秉义,正把那个装满乳牙的铁盒,递给一个穿着供电所工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侧脸即使化成灰我也认得——就是此刻在楼下指挥“特警”的头目。
就在这时,通风管的尽头突然传来“当、当当、当”的敲击声。
这节奏极怪,三长两短,尾音上挑。
是小满。
这是白天我们走访那十四户受害者家庭时,跟那群孩子约定的“麦壳灯”暗号:灯亮人散,灯灭杀人。
现在是灯灭的节奏。
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卡死在99%。
“警告:非法上传被拦截。信号屏蔽器已激活。”
下方的那个头目显然发现了头顶的异样,一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透过缝隙,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上了我的眉心。
“在那儿!”
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
那是那种改装过的短突击步枪,近距离能把这层薄铁皮打成筛子。
来不及了。
我抓起那颗沾满血的乳牙,没有丝毫犹豫,把它当成最后的子弹,狠狠砸向那个还在闪烁红灯的U盘芯片。
“咔嚓。”
乳牙粉碎。
釉质崩裂的瞬间,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锶离子在高频电流的激发下,形成了一圈淡蓝色的电弧。
那是物理层面的强行短路。
下方的屏蔽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信号灯瞬间熄灭。
与此同时,凄厉的警笛声终于穿透了暴雨,不再是那种单调的电子音,而是真正的、属于公权力的重低音咆哮,正从国道方向疯了一样逼近。
那个头目脸色大变,手指扣向扳机。
“噗——滋。”
没有枪响。
枪膛里发出了一声类似生肉被扔进热油锅的怪声。
一股焦糊的甜味弥漫开来。
我透过缝隙看到,那根发烫的枪管散热孔上,不知何时糊上了一张花花绿绿的糖纸。
高温瞬间融化了上面残留的麦芽糖胶,那些粘稠的糖液顺着散热孔流进导气管,直接把撞针给糊死了。
是小满!那孩子一直藏在横梁上!
“砰!”
顾昭亭趁着这一瞬的死寂,直接撞碎了半堵隔墙,浑身是血地扑向那个正在跟卡壳枪械较劲的头目。
他死死扼住对方的喉咙,仰头冲着通风管咆哮,脖子上的青筋像爬虫一样暴起:
“快念!唤醒词!系统需要声纹确认才能锁死证据!”
唤醒词?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倒计时的自毁程序,脑海里闪过母亲遗书上那行墨迹未干的字。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喊出了那个名字:
“照儿!”
“声纹验证通过。”
“数据上传终止。证据链已固化。”
屏幕熄灭的瞬间,我听到了楼下大门被重型破拆车撞开的巨响。
无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将这间充满了罪恶与霉味的地窖照得亮如白昼。
但那个被顾昭亭按在身下的头目,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
他并没有看那些冲进来的警察,而是死死盯着我藏身的通风口,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看清楚那三个字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比刚才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