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楼上,张姓胖乡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窗户,任由冷风吹乱了他的胡须。
“烧得好!烧得好啊!”他拍着栏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那冲天的火光大喊,“法不责众!这把火是松江的乱民烧的,与咱们何干?从今往后,江南的地界上,再无清丈二字!”
其余乡绅纷纷举起酒杯,弹冠相庆。
然而,就在那火光燃烧到最盛,就在这群既得利益者笑得最大声的瞬间。
大地,突然震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
“铮——!”
“铮——!”
街道两端的尽头,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其刺耳、整齐的金属碰撞声。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铁血肃杀之气,硬生生盖过了县衙内的喧闹。
望仙楼上的乡绅们笑容瞬间凝固,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长街的两头,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汪洋彻底封死。
那是大明王朝最冷酷的国家机器。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缇骑,身披玄色精钢罩甲,腰挎绣春刀。他们没有打出任何旗号,没有发出半点喧哗,只有铁靴踏在青石板上那令人窒息的整齐步伐。
前排的锦衣卫,手中端着大明军器局最新督造的十连发诸葛连弩。寒亮的弩箭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蓝的毒芒,已经牢牢锁定了县衙门前的每一个活人。
一匹极其神骏的黑色战马分开阵列,缓缓走到阵前。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端坐马上,身披御赐飞鱼服。那张常年隐匿在暗处的脸庞,此刻在火光下显得如铁石般冷硬,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锦……锦衣卫?!”
台阶上的华亭知县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官帽咕噜噜滚进了泥水里。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李若链的马蹄前,抖如筛糠。
“下官……下官叩见指挥使大人!暴民势大,冲撞县衙,下官无能,实在拦不住啊……”
啪!
李若链连正眼都没看他,反手一记马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知县的脸上。
“啊!”知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边脸颊瞬间皮开肉绽,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被抽得像陀螺一样在泥水里翻滚。
这一鞭子,把全场几千名暴民彻底抽醒了。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恐惧。
“围死。”李若链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凛冽的杀意。
“喏!”
三千缇骑齐刷刷向前踏出三步,连弩平举。
“擅动者,杀无赦!”
前排几十名想要趁乱溜走的暴民,刚跑出两步。
嗖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成串射出。几十个暴民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被射成了刺猬,惨死在长街的血泊中。
血腥的镇压,当场让数千人牢牢钉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若链翻身下马,踩着血水,大步走向人群。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吓得跪在地上发抖的百姓,最终定格在人群最前方,那十几个刚才带头冲锋、砸门、放火的“破衣汉子”身上。
这十几个人见势不妙,正想往人堆里缩。
“把他们拖出来。”李若链冷冷下令。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扑上去,一脚将那十几个汉子踹翻在地,绣春刀直接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压得他们紧紧贴在泥泞的青石板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草民就是个种地的泥腿子,是饿急了才跟着闹事的啊!”带头的那个抹着黑灰的汉子拼命磕头,哭得声嘶力竭。
“种地的泥腿子?”
李若链走到那汉子面前,嘴角挂着极度嘲弄的冷笑。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一闪。
“嘶啦”一声脆响。
李若链用刀尖直接挑开了那汉子身上破破烂烂的粗布棉袄。
棉袄裂开,露出了里面的贴身衣物。
周围跪着的百姓,以及偷偷探出头来的衙役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破棉袄里面,赫然穿着一件质地极其细腻、光泽滑润的上好湖丝绸缎内衣!
李若链刀尖抵在那汉子的咽喉上,声音在这死寂的长街上炸响,传进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
“瞎了你们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
李若链一脚踩在那汉子的胸口上,“这叫苏杭十锦绸!一匹布就要十两雪花白银!大明的泥腿子,什么时候过得这么阔绰了,连下地干活都穿着十两银子的绸缎贴胸取暖?!”
那汉子脸色煞白,浑身血液尽失,绝望地瘫软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那些真正被裹挟来的佃户们看着那刺眼的绸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成了什么样的傻子。
“你是松江府张老爷府上的家丁教头,王麻子。左边那个,是李老爷府上的护院。”李若链每点出一个名字,望仙楼上的张老爷和李老爷就跟着哆嗦一下。
“你们这些乡绅,好毒的心肠,好高明的手段。”
李若链转过身,看着那熊熊燃烧的架阁库,眼神中没有丝毫惋惜,反而透着一丝皇权降临前的怜悯。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高举过顶。
“陛下早有口谕!等着你们烧!”
李若链的声音炸响,劈碎了所有江南士绅的黄粱美梦。
“皇明正报局十万份报纸已经发往江南各县!士绅勾结洋教,蛊惑百姓,罪证确凿!”
“陛下有旨:既然松江府的鱼鳞图册已被暴民焚毁,地籍无存!那自今日起,松江府内所有田亩,皆视为大明皇家无主荒地!全部收归国有!”
李若链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望仙楼的方向,杀气冲天。
“即日起,再有敢拿着废纸田契,言称自己有地者——以图谋造反论处!”
望仙楼二楼雅座。
刚才还在推杯换盏的乡绅们,此刻全僵在椅子上。
张姓胖乡绅脸上的肥肉一抖,手里的紫砂茶盏脱手砸在脚面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半身,他竟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