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银光，初时微弱如星屑，仿佛只是封印修复过程中，能量碰撞产生的偶然光点。
然而，就是这一点微光，却让主持阵法的狐帝，这位青丘之主，如遭雷噬，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血液洒在身前的虚空中，并未落下，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发，连一丝血气都未曾留下。
那不是力量的反噬，而是位阶的碾压。
“噗！”“噗嗤……”
几乎在同一时间，环绕在封印周围的十名狐族长老中，有三名修为稍弱的，也跟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们身后的九尾光华瞬间黯淡，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败絮，从阵位上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崖壁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剩下的人，包括白月在内，无一不是身体剧震，脸色煞白如纸。
那张由一百零八条狐尾编织成的巨大法网，光芒急剧闪烁，像是接触到了某种剧毒，正在被飞速地腐蚀、污染。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兀。
前一息还是功成的狂喜，下一息便跌入了深渊般的绝望。
“是……是上界的法则烙印！”一名长老嘶声力竭地吼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他们……他们在那牵引阵中，藏了一道后手！这道烙印，就是专门用来污染界域本源的！”
那一点银光，此刻已经不再是一个点。它像一滴滴入清水的剧毒浓墨，以三界灵物为中心，疯狂地向着整个“九尾通天印”扩散。
它不是要摧毁封印，而是要鸠占鹊巢。
银色的“锈迹”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被点亮的古老妖文，光芒迅速被染上了一层冰冷、死寂的银色。原本属于妖族的浩瀚之力，正在被一种更高位阶、充满占有欲的法则之力所同化、改写。
狐帝等人施展的“九尾封印术”，本是为封印补充能量的甘泉，此刻却成了为敌人输送养料的管道。他们每多输出一分妖力，那银色的污染就扩散得更快一分。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父皇！”白月急声呼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妖力，正通过法阵被那股银色力量疯狂抽走，九条狐尾不受控制地颤抖，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狐帝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不断蔓延的银色，儒雅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狰狞之色。他想切断联系，可整个大阵已经与“九尾通天印”融为一体，一旦强行中断，整个封印会瞬间崩盘，后果不堪设想。
凌玄的剑已经出鞘，金色的剑芒暴涨至三尺，剑意锁定着那片银色的污染源头，却迟迟没有斩出。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一种“规则”。他的剑可以斩断能量，却斩不断规则。
夜渊的魔气早已沸腾如潮，深邃的魔瞳中倒映着那片刺眼的银光，他周身的空间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可他同样无计可施，魔气虽然霸道，但一接触到那银光，便如同冰雪遇火，被其位阶之力消融，根本无法靠近核心。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攻击，降维打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立不动的顾盼，终于动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静地落在封印的核心，落在三界灵物与那片银色污染交界的地方。
“原来，这才是你们的真正目的。”她轻声自语，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说话。
不是打开通道，而是污染这个世界的本源。从根基上，将这方天地，变成他们的后花园。
何其恶毒的手段。
顾盼缓缓抬起右手，在她白皙的掌心之上，一枚虚幻的、仿佛由无数星辰碎片凝聚而成的、混沌不清的印记，悄然浮现。
灵根本源碎片！
它一出现，整个九尾裂隙的能量乱流，都为之一滞。仿佛臣子见到了君王，狂暴的能量变得温顺而谦卑。
顾盼没有立刻将本源碎片的力量注入封印，那太过浪费。
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感受着那股银色力量的本质——高傲、纯粹，以及对这方世界一切法则的蔑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嘲弄。
下一刻，在她身前，那道纯黑色的裂口——噬灵口，无声地张开。
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一次的噬灵口，不再是单纯的漆黑，它的边缘，竟萦绕上了一层淡淡的、混沌色的光晕。那是本源碎片的力量，它没有直接参与攻击，而是赋予了噬灵口一种至高无上的“权限”。
一种……吞噬“规则”的权限。
“去。”
顾盼的红唇，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道萦绕着混沌光晕的黑色裂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就那么凭空一闪，直接出现在了封印的核心，出现在了那片银色污染的上方。
它像一个沉默的黑洞，一个专门为了吞噬“不洁”而生的净化之口。
嗡——
正在疯狂扩散的银色污染，猛地一顿。
仿佛一个正在大快朵颐的饕餮，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
那股高高在上的、蔑视一切的法则之力，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它想要后退，想要逃离，想要从封印中剥离出去。
但，晚了。
噬灵口中，爆发出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吸力。那吸力并非针对能量，而是直接作用于“法则”本身。
只见那片已经侵染了小半个封印的银色光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扯的绸缎，成片成片地被拉起，扭曲，最终化作一道道银色的光流，身不由己地投向那道黑色的裂口。
没有咀嚼，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一丝能量逸散。
那道让狐帝与一众妖族大能束手无策的上界法则烙印，就这么被噬灵口一口一口地、安静地吞吃着。
“这……这是……”
狐帝瞪大了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施加在自己神魂与本源上的那股恐怖压力，正在飞速消退。那股污染他妖力的“剧毒”，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抽离出去。
他看向顾盼，看向那个悬浮在她身前，正在“进食”的黑色裂口，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震撼。
那是什么东西？
它竟然……在吞吃上界的法则之力？！
“就是现在！全力运转封印术！”狐帝毕竟是一界之主，瞬间便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爆喝。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收敛心神，强忍着体内的伤势，将残余的妖力再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一次，没有了银色烙印的阻碍与污染，纯粹的“九尾封印术”之力，终于畅通无阻地涌入了“九尾通天印”之中。
人界灵脉之心，重新爆发出勃勃生机。
魔界幽冥晶核，再度沉淀下镇压万物的死寂。
妖界九尾魂珠，再次流转起灵动不息的魂光。
三界灵物，在纯粹的妖力引导下，终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封印全新的“锁芯”。
那些狰狞的裂痕，在新生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修复。
断裂的古妖文笔画被重新连接，黯淡的符文被再次点亮，整座封印大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圆融、稳固、坚不可摧的气息，从其中散发开来。
成了！
这一次，是真的成了！
随着最后一道裂痕的弥合，整座“九尾通天印”光芒大盛，随即又缓缓内敛，最终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巨大符文，重新归于沉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已经不同了。它不再是那把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古锁，而是一座坚不可摧的、至少能守护青丘千年的神圣壁垒。
“呼……”
狐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身后的九尾，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余的狐族长老也都纷纷收功，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都带着狂喜的笑容。
白月飞身落下，来到顾盼身边，看着她身前那道缓缓闭合、消失的黑色裂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震撼、感激、好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盼的面色也有些苍白，同时催动本源碎片和噬灵口，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她闭上眼，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吞噬了那道精纯的上界法则烙印，噬灵口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妙的蜕变，变得更加凝实，对“规则”层面的力量，也多了一丝模糊的感应。
也就在封印彻底稳固，整个妖界的空间法则重新归于平衡的这一瞬间。
顾盼的心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悸动，顺着冥冥之中的法则之线，传递到了她的感知之中。
她的神识，在灵根本源碎片的加持下，仿佛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维度，得以俯瞰这方世界能量运转的宏大网络。
她“看”到，妖界的灵脉因为封印的稳固而欢欣鼓舞，魔界的魔气因为幽冥晶核的共鸣而奔腾不息。
然而，在人界的方向，在那张由无数灵脉交织而成的巨大光网之上，却有一个不起眼的节点，正在以一种极其隐蔽、极其贪婪的方式，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灵能。
那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正在不断扩大的“能量真空区”。
它就像一件完美无瑕的白袍上，一个不起眼的、却在不断扩散的污点。
那个位置……好像是……两界城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