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的嘴角，在那张森白的骨质面具下，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像一个等待了数个日夜的顶级猎手，安静地，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最后一步。
就在汉克，终于找到了他认为最完美的观察位置，准备将那块藏在袖口里的，特制的“记忆水晶”悄悄拿出来的瞬间。
他忽然感觉，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熔炉的轰鸣，众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紧接着。
一只冰冷的手，没有任何预兆地，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只手，冰冷，坚硬，像一把铁钳。
汉克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对上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森白的骨质面具。
以及，面具下，那双锐利冰冷的眼睛。
是鸦。
“你……”
汉克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他后颈传来。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工坊瞬间死寂。
所有正在埋头苦记图纸的“精英”们，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这边。
他们看到，那个一直表现平平的工匠汉克，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鸦单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干……干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骚动，在人群中蔓延。
凯尔缓缓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猎物落网的，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汉克面前，蹲下身。
然后，从汉克那只因为剧痛而松开的袖口里，取出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黑色水晶。
“记忆水晶。”
凯尔将水晶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炼金术师的造物，能在一瞬间，将看到的所有画面，都完整地，拓印下来。”
“汉克先生，看来，你对自己的记忆力，不怎么自信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作弊！他竟然想作弊！”
“该死的！我就说他一个工匠，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当兵的！”
“原来是想偷我们的核心技术！”
愤怒的声讨，如同潮水般，将地上的汉克淹没。
汉克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完了。
他暴露了。
“带走。”
凯尔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鸦提起汉克，像拖着一条死狗，在所有人敬畏而复杂的目光中，将他拖进了工坊深处的黑暗里。
“好了，各位。”
凯尔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
“一个无耻的窃贼，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
“考核，继续。”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顺便提醒一句。”
“刚才那张图纸，是假的。”
“是我让博林大师，随便画出来，专门用来钓鱼的。”
“真正的核心图纸，只有通过了最后‘忠诚’考验的人，才有资格看到。”
这句话，让在场剩下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后背窜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们这才明白。
从始至终，他们都在这位凯尔大人的算计之中。
这场所谓的考核，根本就是一场大型的“钓鱼执法”。
他们看向凯尔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对绝对智慧的，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
审讯室里。
汉克被粗大的铁链，吊在墙上。
他身上的骨头，已经被鸦一寸寸地敲碎，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但，他依旧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殉道者般的偏执。
“骨头还挺硬。”
凯尔抱着手臂，站在他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的同伙，还有谁？”
汉克抬起头，对着他，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
“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事！”
“为了兄弟会的荣光！”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某种坚定的信仰。
“兄弟会？”
凯尔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看来，你不是菲尔德公爵的人。”
“菲尔德？那个腐朽、贪婪的老东西？”
汉克嗤笑出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们兄弟会，致力于推翻所有贵族的统治！建立一个真正属于平民的，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世界！”
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而你们这位所谓的‘领主大人’，艾琳娜·菲尔德！”
“她所谓的‘奇迹’，她所谓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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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一种更高级，更隐蔽的糖衣炮弹！”
“她在用食物和虚假的希望，收买人心，将你们这些可怜虫，变成她手中最忠诚的狗！”
“她在建立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独裁的王国！”
“我们兄弟会，绝不允许这种新的‘贵族’，在这片土地上诞生！”
凯尔沉默了。
他被汉克这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敌人，只有那些旧世界的，贪婪的贵族。
他从未想过，在这片废土的阴影里，竟然还滋生出了这样一种，全新的，充满了革命思想的“敌人”。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艾琳娜走了进来。
她听到了汉克最后的那番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流露出一丝浓厚的兴趣。
“兄弟会？”
她走到汉克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
“一个很有趣的组织。”
“理念虽然幼稚，但你们的渗透能力和组织能力，不可小觑。”
汉克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要杀就杀！别他妈的在这儿假惺惺！”
“我不会杀你。”
艾琳娜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伸出手，轻轻抬起汉克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觉得，你还有用。”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魔鬼的低语。
“我给你一个选择。”
“成为我的‘双面间谍’。”
“回到你的‘兄弟会’里去，继续当你的‘革命者’。”
“为我，探查关于他们的一切情报。”
“作为回报。”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汉克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的家人，那对还在黑铁镇，靠着乞讨为生的父母。”
“我会把他们，接到希望镇来。”
“给他们最干净的房子，最充足的食物，让他们，有尊严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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