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小姐。”

    陈善舀了一勺羹，送入口中，清甜温润，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

    苏婉凝轻声道：“公子若是有心事，不妨与小女说说。

    小女虽不懂朝堂之事，却也知道，公子是个好人。”

    陈善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世间的江山与权谋，固然重要，但这份安静的陪伴，也是难得的慰藉。

    他没有细说案情，只淡淡道：“不过是处理一些生意上的麻烦，无碍。”

    他不想让她卷入这刀光剑影的纷争里。

    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干净而纯粹，他想好好守护，慢慢生长，而不是被权谋的尘埃沾染。

    苏婉凝似懂非懂，却没有追问，只轻声道：

    “公子若是忙完了，明日还来小筑听琴吧？小女为您弹一曲《江南春》。”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期盼，像在问一个寻常的约定。

    陈善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明日我准时来。”

    夜色渐深，烟雨更浓。

    陈善回到房间，提笔给张必先写了一封密信，告知他苏州府的案情，让他在申城协调断事司与工部，准备后续的律法修补与彻查。

    写完密信，他又走到窗前，望着临水小筑的方向，那扇窗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隐约能看到苏婉凝的身影在晃动。

    他知道，这趟微服私访，又多了一层牵挂。

    既要查案，要强国，要护百姓，也要守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润情愫。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陈善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坐在案前，开始仔细研究田亩确权与商税减免的新法条文，寻找漏洞，琢磨修补之策。

    江山与美人，他都要护好。

    大明的盛世，与这份江南的温柔，他都要留住。

    夜色浸满江南小院，陈善端坐案前，一盏素灯映得眉目清朗。

    白日里与苏婉凝相处的温润还留在心底，案头却已摆上密卫快马送来的海外战报与申城京畿急件，帝王本分，从不敢因儿女情长半分懈怠。

    但最近还是有点飘了，看来恋爱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啊！

    他先拆开朱元璋的西征密函，字迹苍劲恭敬：

    “臣朱元璋，遵陛下方略，已破欧陆联军残部，攻占莱茵河畔五座城邦，黑死病余波未平。

    欧陆诸国再无抗手，唯当地土族暗聚旧部，以山林为险袭扰补给线，臣已用迫击炮清剿，另搜获美洲航路简图，不日便可遣船初探……”

    陈善指尖轻叩案沿，欧陆战局虽顺，却藏着山林袭扰的隐患，补给线依旧是重中之重。

    他提笔批注，令朱元璋就地征召归顺蛮夷充作辅兵，以夷制夷，同时将蒸汽运输车与简易铁路的建造之法传至西洋。

    彻底解决长途补给之困，又叮嘱他暂缓深入美洲，先稳欧非殖民根基，搜刮金银矿产充实国库。

    紧接着拆开的，是太子陈安民与丞相张必先联合呈上的京畿奏报：倭国行省汉化推行顺利，巡捕司肃清残余乱党；

    申城至北平铁路第二段如期开工；大明通商总司新增两家股份商行，宝钞在南洋全域通行无阻；

    唯江南数府上报，田亩确权与商税减免出现官吏勾结绅商篡改底册、私吞税银之案，与秀水、吴江案情如出一辙，恳请陛下定夺。

    陈善看着奏报，心中了然。

    江南贪腐案并非个例，而是新政推行之初，律法条文不够细密，给了地方官吏钻空子的机会。

    若不尽快修补完善，贪腐之风必会蔓延，伤及国本。

    他正凝神思索，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苏婉凝的声音隔着木门轻轻响起，温柔又矜持：

    “陈公子，夜深露重，小女煮了盏热茶，不知公子可否方便？”

    陈善收起密函奏报，敛去帝王威严，温声道：

    “小姐请进。”

    木门轻推，苏婉凝身着浅粉襦裙，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青瓷茶盏，步履轻缓走入。

    她不敢直视陈善，只垂着眼将茶盏放在案头，轻声道：

    “看公子房内灯亮至深夜，想必是操劳事务，小女便擅自煮了茶，望公子莫怪。”

    灯下看美人，愈发动人。

    她鬓边碎发被夜露沾湿，脸颊泛着浅红，垂首时脖颈线条柔美，全然是古代女子独有的温婉矜持。

    陈善心中微动，起身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皆是一顿，苏婉凝连忙后退半步，屈膝行礼，心跳如鼓。

    “小姐有心了。”

    陈善声音放得更柔，“我不过是处理一些远方的琐事，劳小姐挂心。”

    苏婉凝抬眸看他，眼中满是关切：

    “公子虽谈吐不凡，却也不必如此操劳。

    秀水虽小，若公子有难处，小女虽一介弱女子，也愿尽绵薄之力。”

    她不知眼前人是帝王，只真心牵挂这位救她于危难、待她温和有礼的男子。

    陈善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中暖意翻涌。

    穿越数载，他见惯了朝堂权谋、战场厮杀，这份不涉身份、不图富贵的真心，格外珍贵。

    他没有点破身份，只轻声道：“多谢小姐，我心中已有计较，只是眼下的律法，尚有疏漏，苦了百姓。”

    苏婉凝虽不懂朝政，却也听百姓说过田亩被占、税银被贪的事，轻声叹道：

    “小女不懂律法，只知道，若官府的规矩能再细些，能真正护着老百姓，便不会有那么多人受苦了。”

    一句浅言，正中要害。

    陈善豁然开朗，律法漏洞的核心，便是未将百姓权益细化，未给地方官吏划定死线。

    他当即提笔，借着灯烛，在素纸上写下修补新政的三条核心：

    其一，田亩确权实行县、府、工部三级三审，任何一级改动，必须留底备案，违者满门抄斩；

    其二，商税减免设立通商总司派驻专员，地方官吏不得插手税银核算，宝钞收支全程留痕；

    其三，地方绅商干预政务者，剥夺田产爵位，勾结官吏贪腐者，一律凌迟，株连九族。

    三条铁律，字字刚硬，彻底堵死所有漏洞。

    苏婉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伏案书写的模样，灯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莫名让人安心。

    她虽看不懂条文，却知道眼前的公子，是在为天下百姓谋划，心中的倾慕，又深了几分。

    陈善写毕，将条文折好，唤来暗处的赵虎，沉声道：

    “立刻将此密函八百里加急送回申城，交太子与丞相张必先，令他二人召集六部重臣。

    以此为纲，拟定完整新规，三日内传遍天下，各府县必须严格执行，敢有违抗者，先斩后奏！”

    赵虎双手接过密函，躬身领命，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苏婉凝见他行事果决，气度非凡，愈发觉得这位陈公子绝非寻常士子，却也不问缘由，只轻声道：

    “公子所为，必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陈善转身看向她，夜色温柔，情愫渐浓。

    他缓步走近，目光真挚，语气郑重：

    “婉凝，我此番南下，本为察吏治、安民生，却不想遇见你。

    你干净温润，知礼守心，是我此生难得的牵挂。

    若有一日，我带你离开这江南小筑，给你一世安稳荣宠，你可愿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