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口人,三百亩地,一人四十多亩。”
王直转向人群,
“诸位,你们自己算算,你们家多少地,多少口人,够不够种?
那些没地的乡亲,他们怎么办?
他们也是大明的百姓,他们也要吃饭!
大明鼓励商业发展,,提升商人地位。
农民土里刨食才能有几个钱,你们可以利用之前的家底去经商不比耕地赚的多!”
人群里一阵沉默。
那胖乎乎的中年人急了,喊道:
“别听他胡说!他是想把咱们的地抢走,分给那些泥腿子!”
“对,不能让他得逞!”有人附和。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王直脸色一沉,对身边的侍卫低声说:“去,把锦衣卫的人叫来。”
警卫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老汉,扑通一声跪在王直面前:
“青天大老爷!您要给草民做主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直连忙扶起老汉:“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慢慢说。”
老汉不肯起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青天大老爷,草民叫李大山,是城东李家村的。
草民一家六口,只有两亩薄田,种出来的粮食连肚子都填不饱。
草民的儿子没办法,只好去给刘员外家当长工,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
草民听说朝廷要分地,高兴得一宿没睡着。可刘员外说,那是朝廷来抢咱们的地,让咱们来县衙闹事。
草民不敢不来,可草民心里明白,朝廷分地是好事,是给咱们穷人活路啊!”
说完,砰砰磕头。
王直心头一热,连忙再次扶起他:“老人家,您快起来。
您说得对,朝廷分地,就是给穷人活路。
您放心,有本县在,一定让您家分到地。”
李大山抹着眼泪,连连道谢。
人群里又一阵骚动。有人喊:“李大山,你疯了?你敢背叛刘员外?”
李大山转过身,对着人群喊:
“乡亲们,咱们都是穷苦人,咱们心里清楚,有没有地,日子过得啥样。
刘员外他们,有几百亩地,不愁吃不愁穿。可咱们呢?
咱们没地,只能给他们当长工,当佃户,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还是填不饱肚子!
现在朝廷要给咱们分地,这是天大的好事!
咱们不能让他们给咱们饭碗搅黄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冲出几个人,纷纷跪在王直面前。
“青天大老爷,草民也要告状!”
“青天大老爷,草民也想要地!”
一时间,场面大乱。
那瘦削中年人和胖乎乎中年人脸色铁青。
他们没想到,自己雇来的这些人,竟然临阵倒戈。
就在这时,一队锦衣卫疾步赶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赵虎的手下,名叫韩豹。
“王县令,锦衣卫百户韩豹,奉命前来。”韩豹抱拳行礼。
王直点点头,指着那瘦削中年人和胖乎乎中年人:
“韩百户,这两人聚众闹事,冲击县衙,按律当捕。”
韩豹一挥手,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那两人按倒在地。
“你们敢抓我?我姐夫是知府衙门的!”瘦削中年人拼命挣扎。
韩豹冷笑一声:
“别说你姐夫是知府衙门的,就是知府本人来了,今天也得抓你。带走!”
两人被押走,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王直看着这一幕,长出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仗,更难的在后面。
果然,当晚,他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多管闲事,小心狗命。”
王直冷笑一声,把信收好。
第二天,他把信连同这些天的情况,写了一份详细的奏折,派人快马送往申城。
五天后,陈善收到了王直的奏折。
他看完后,脸色阴沉。旁边的邹普胜问:
“陛下,巩县出事了?”
陈善把奏折递给他:“你自己看。”
邹普胜看完,眉头紧皱:“这些富户,胆子不小啊。
公然聚众闹事,还敢威胁朝廷命官。”
“不止巩县。”
陈善说,
“刚才华县、江陵那边也来了消息,都有类似情况。
南昌和余姚稍微好点,但也有阻力。”
张必先哼了一声:“意料之中。这些世家富户,盘踞地方几辈子,根深蒂固。
要动他们的地,等于要他们的命,他们能不反抗?”
陈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朕在想一个问题。”
他说,“这些富户,凭什么敢反抗?他们哪来的胆子?”
邹普胜说:“无非是仗着跟地方官吏有勾连,觉得上面有人罩着。”
“还有呢?”
张必先说:“仗着有钱有势,能雇人闹事,能威胁恐吓。”
“还有呢?”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如何回答。
陈善转过身:“他们最大的依仗,是百姓的愚昧。
李大山那样的百姓,明明心里想要地,可刘员外一招呼,他还是跟着去闹事。
为什么?因为他怕,怕刘员外事后报复,怕得罪了人没好日子过。
百姓不信任朝廷,不相信朝廷能保护他们,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邹普胜若有所思:“陛下是说,得让百姓相信,朝廷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对。”陈善点点头,
“光抓几个闹事的富户没用,得让百姓真正感受到朝廷的力量。
得让他们知道,跟着朝廷走,有好日子过;
跟着那些富户走,只有吃亏的份。”
他想了想,说:
“传旨给王直,让他把李大山的事,好好宣扬出去。
让全县百姓都知道,朝廷分地,是给穷人活路的。
谁支持分地,谁就是朝廷的朋友;谁反对分地,谁就是朝廷的敌人。”
“另外,让赵虎派几个得力的人下去,暗中查访那些富户的底细。
看看他们有没有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劣迹。
有的话,搜集证据,公开审判。
要让百姓看到,那些富户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还有,告诉王直,分地的时候,先从李大山的村子开始。
让李大山第一个分到地,让全县百姓都看看,支持朝廷的人,是什么下场——是好下场,不是坏下场。
百姓读书识字少,容易被蛊惑,还有历朝历代基层问题严重,皆因皇权不下乡。
只要大明的皇权能顺利下乡,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邹普胜眼睛一亮:“陛下圣明。皇权下乡后,这叫‘树典型’。”
陈善笑了:“对,树典型。好典型要树,坏典型也要树。
那些富户,愿意配合的,给补偿,给好处;不愿意配合的,严惩不贷。
要让所有人知道,跟朝廷作对,没有好果子吃。”
张必先忽然说:“陛下,臣担心,那些富户会不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陈善冷笑一声:“铤而走险?他们敢杀人吗?
敢造反吗?真要敢,朕倒省事了——直接派兵剿了,一了百了。”
邹普胜说:“陛下不可大意。
兔子急了还咬人,这些富户有钱有人,真要闹起来,天下动荡,也是麻烦。”
陈善点点头:“说得对。
传旨给武备司,让武备司派一队人马驻在巩县附近,随时待命。
真要有事,立刻出兵。”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