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朱元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绝望。
他想了想,说:“陛下,臣说实话,您别生气。”
朱元璋点点头:“说吧。”
刘伯温说:“陛下,北平的粮食,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就算陈友定不攻城,咱们也得饿死。
外面的大军,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破绽。
北边的张定边,打完北元,很快就会南下。
到时候,咱们要面对的是三十万以上的大军。”
他顿了顿,说:“陛下,臣觉得,咱们能撑多久完全看明军的心情!”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解脱。
“先生说得对。”他说,“撑不了多久了。”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看着刘伯温:
“先生,你说,朕要是投降,陈善会按照他说的那样做吗?”
刘伯温愣住了。
他没想到,朱元璋会问这个问题。
“陛下,您……”
朱元璋摆摆手:
“朕就是问问。朕知道,朕不可能投降。
朕是皇帝,死也要死得像皇帝。”
刘伯温慌忙跪下来:“陛下。。英明。”
朱元璋看着他,突然问:“先生,你呢?你会投降吗?”
刘伯温沉默了片刻,来了个春秋笔法说道:“陛下,臣是大顺的臣子。
陛下在,臣在;
陛下亡,臣亡。”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好。先生是忠臣。朕没看错人。”
他早已看穿了刘伯温的小心思,只不过不点破罢了!
也算是为了这些他辅助自己的奖励吧!
他站起来,走到刘伯温面前,扶起他:
“先生,去休息吧。明天,咱们再想办法。”
刘伯温点点头,忐忑地退下了。
朱元璋站在殿中,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喃喃自语:
“陈善,你赢了。可朕,还是不想让你赢得太容易。”
北平城里,开始乱了。
最先乱的,是那些豪绅士族。
这些人,原本是支持朱元璋的。
他们给朱元璋捐粮捐钱,出人出力,以为能换来荣华富贵。
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可能押错了宝。
北元灭亡的消息不知是谁走漏的风声,开始满城风雨!
“老爷,听说了吗?张定边灭了北元,上都已经被大明占了。”
“听说了。王保保跑了,元顺帝自杀了。”
“大明这下更厉害了。北平还能守多久?”
“不知道。但听说粮食只够吃半个月了。”
“半个月?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想办法活命呗。”
这样的对话,在北平城里到处都是。
有人开始偷偷联络城外,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有人开始藏粮食,藏财物,准备城破之后跑路。
还有人开始公开指责朱元璋,说他刚愎自用,说他不会用人,说他害得大家跟着倒霉。
消息传到朱元璋耳朵里,他只是冷笑一声。
“让他们骂。”他说,“骂完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可刘伯温知道,这不是小事。
士族动摇,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这城就真守不住了。
他想去找李善长,想商量对策。
李善长却推说身体不适,不见他。
刘伯温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肯定在搞什么鬼。
李善长确实在搞鬼。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陈友定的。
内容很简单:他李善长,愿意归顺大明。
只要陈友定保他一命,他愿意献上北平城防图,告诉明军城里的虚实。
写完后,他看了很久,然后叫来一个亲信。
“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城外陈友定手上。记住,要悄悄的,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亲信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老爷,这……”
李善长盯着他:“怎么?你不敢?”
亲信低下头:“小的敢。小的一定办好。”
李善长点点头:“去吧。办成了,有重赏。”
亲信走了。
李善长坐在书房里,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
要是被人发现,朱元璋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可他没办法。
他不想死。
他想起陈善的为人。陈善对投降的人,确实不错。
何真、陈友定,都是投降的,现在都封了高官。
蓝玉被俘,后来放了回去,也没追究。
他李善长,怎么说也是大顺的丞相,应该比那些人更有价值吧?
陈善会重用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咬了咬牙,决定了。
申城,锦衣卫指挥使司。
赵虎又收到了一份情报。
他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李善长?”他喃喃自语,“这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了。”
情报上写得很详细:李善长写了密信,派亲信送出城,想献给陈友定北平城防图。
他笑了笑,拿起笔,在情报上批了几个字:
“继续监视,勿打草惊蛇。待其证据确凿,一网打尽。”
然后叫来亲信:“把这个,送到陛下手里。”
亲信接过,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大人,李善长?大顺丞相?”
赵虎看着他:“怎么?惊讶?”
亲信咽了口唾沫:“小的只是没想到,连他也要投降了。”
赵虎笑了:“有什么没想到的?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现在是个傻子都知道,大顺完了。李善长不傻,他知道怎么选。”
亲信点点头,走了。
赵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李善长要投降,刘伯温在求和,朱元璋困守孤城。
快了,快了。
很快,北平就要破了。
城外,明军大营。
陈友定又收到了一封信。
这一次,是李善长写的。
他看完信,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大顺一个个的都偷偷送信,不知道朱元璋知道了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被气死!
副将问:“司令,这回又是谁的信?”
陈友定把信递给他:“李善长。”
副将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李善长?
大顺丞相?他要投降?”
陈友定点点头:“不但要投降,还要献城防图。”
副将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司令,这……这是真的吗?
会不会是朱元璋的圈套?”
陈友定想了想,说: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李善长这人,最会看风向。现在风向变了,他想找下家,很正常。”
副将问:“那司令打算怎么办?”
陈友定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北平城的方向,说:
“上报陛下。这事儿,让陛下定夺。
陛下以前说过,李善长能抓过来当苦力也是不错,他这人胆小!
比刘伯温好控制!”
副将点点头:“司令说得对。这事儿太大,咱们不能自己做主。”
陈友定走回案前,拿起笔,开始写奏折。
他把刘伯温的两封信,李善长的这封信,还有自己这边的情况,都详细地写了下来。
写完后,他叫来一个亲信:“八百里加急,送到申城陛下手里。”
“是!”
亲信接过奏折,飞马而去。
陈友定坐在帐中,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
“陛下,您看到了吗?
果然如你所料,咱们还没动手,他们就自己乱了。”
三天后,申城皇宫。
陈善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陈友定的奏折,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李善长要投降,刘伯温在求和,朱元璋困守孤城。”
他喃喃自语,“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放下奏折,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他看着那片天空,突然笑了。
“原来历史人物都和史书上写的不一样,哪有那么多纯粹的人,都是有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