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顺帝看着他,叹了口气:
“扩廓帖木儿,你是个忠臣。可朕,不是个好皇帝。
朕丢了祖宗传下来的江山,朕对不起列祖列宗。朕……没脸活了。”
王保保的眼泪流下来。
他跪了很久,终于站起来,走出大殿。
殿外,夕阳正红。
那天晚上,元顺帝把自己关在寝宫里,谁也不见。
他写了一封信,留给王保保。信上只有几句话:
“扩廓帖木儿,朕去了。大元的江山,交给你了。
你是个英雄,别给朕陪葬。带着剩下的兵,突围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
逃出去,我们蒙古的黄金家族血脉,只要还有一个,就还有希望。
到北方和其他家族联合起来,有朝一日再打回来!
朕在地下,保佑你们。”
然后,他穿上龙袍,戴上皇冠,坐在龙椅上。
他拿出一把匕首,那是他父亲传给他的,说是成吉思汗用过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把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
血,流出来,染红了龙袍。
他没有喊叫,没有挣扎。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第二天早上,太监总管发现他死了。
消息传出去,整个上都城都震惊了。
王保保跪在元顺帝的尸体前,一言不发。
博尔术站在他身后,也不敢说话。
很久,王保保站起来,说:“传令下去,全军准备突围。”
博尔术愣住了:“大人,陛下他……”
“陛下死了。”
王保保打断他,“可咱们不能死。咱们要突围出去,把大元的血脉传下去。”
博尔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是。”
那天下午,王保保召集了剩下的将领,布置突围计划。
“张定边的十万骑兵,围了咱们两个月,也该累了。今天杀马吃肉!”
他说,
“咱们今晚突围,从西门出去。
西门外的敌军最少,只有两万多人。咱们三万骑兵冲出去,他们挡不住。”
一个将领问:“大人,咱们往哪儿突围?”
王保保沉默了片刻,说:“往西。往西走,进西域。然后……再说。”
他也不知道往哪儿走。可他知道,不能往北。
北边是大漠,没有水,没有草,走进去就是死路。
往西,还有一线生机。
将领们点点头,各自去准备。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
三更时分,西门突然打开,三万蒙古骑兵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西门的明军确实只有一万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懵了。
他们拼命放枪放炮,可蒙古骑兵太多了,一波一波地冲上来,终于冲开了一个缺口。
王保保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刀左劈右砍,杀出一条血路。
“冲!冲出去!”他大声喊着。
三万骑兵,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向西狂奔。
张定边正在中军大帐睡觉,突然被喊声惊醒。
他打算元顺帝如果再不投降,抓不住活的,死的也行!
他会下令炮轰上都城,把上都城夷为平地!
现在也顾不上被囚禁的汉人同胞了!
“张帅!不好了!蒙古人突围了!”
张定边腾地坐起来,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从哪个门?”
“西门!”
张定边脸色一变。西门那边,只有两万多人,挡不住三万蒙古骑兵。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追击!”
十万骑兵,立刻行动起来。
可蒙古人已经跑了半个时辰,追得上吗?
张定边骑上马,带着亲卫,向西追去。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追上了蒙古人的尾巴。
那是落在后面的老弱残兵,大概有两三千人。
他们跑不动了,被明军追上,杀得片甲不留。
可王保保的主力,还在前面跑。
“追!”张定边大喊。
又是一天一夜的追击。
第三天早上,张定边终于追上了王保保的主力。
那是在一片草原上,周围没有山,没有水,只有一望无际的草。
王保保的三万骑兵,已经跑得人困马乏。
他们两天两夜没合眼,马也快跑不动了。
张定边的十万骑兵,虽然也累,但至少轮换着休息过,状态比他们好。
“列阵!”张定边大喊。
十万骑兵开始列阵。
王保保看着远处正在列阵的明军,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将士,一个个面黄肌瘦,满身疲惫。
他们跟着他,从上都跑到这里,两天两夜没合眼,连口水都没喝上。
“兄弟们。”
他大声说,“咱们跑不掉了。那就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上万蒙古骑兵,发出最后的吼声。
然后,他们冲向明军。
张定边看着冲过来的蒙古骑兵,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这些人,是真正的勇士。
可敬意归敬意,仗还是要打。
“放!”
砰砰砰!
火枪的声音响起来。
蒙古骑兵一片一片地倒下。
可他们没有停,还在往前冲。
“放!”
又是排枪。
又是倒下一片。
终于,有人冲到了明军阵前。
可明军的第三梯队已经等着他们了。马刀出鞘,冲上去,和蒙古骑兵绞在一起。
厮杀,惨烈的厮杀。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了。
三万蒙古骑兵,死伤两万多人,剩下的不到一万人,四散而逃。
王保保呢?
张定边找遍了战场,也没找到他的尸体。
“报——”一个探子飞马而来,
“张帅,王保保带着三千多人,向西逃了!
已经跑出去三十多里!”
张定边愣住了。
三千多人,向西逃了?
他想追,可他的兵也累了。追了两天两夜,打了一仗,实在跑不动了。
“算了。”他叹了口气,“三千人,成不了气候。让他去吧。”
他望着西边的天空,喃喃自语:“王保保,你也算是个英雄。希望你能活下去。
咱们来日方长。”
王保保带着三千残兵,向西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马跑不动了,就换马。可哪有那么多马可换?
跑着跑着,马倒下了,人就只能步行。
有人掉队了,有人死了,有人受不了,投降了。
三千人,变成两千人,变成一千人,变成五百人。
最后,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王保保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比乞丐还惨。
他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这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
现在,他们跟着他,走上了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大人。”博尔术开口了,“咱们往哪儿走?”
王保保沉默了很久,才说:“往西。一直往西。”
“西边有什么?”
王保保摇头:“不知道。可能有沙漠,可能有雪山,可能有草原。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博尔术苦笑:“那咱们不是去送死吗?”
王保保看着他,突然笑了:“博尔术,你怕死吗?”
博尔术愣了一下,然后说:“怕。可大人不怕,我就不怕。”
王保保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咱们一起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们继续往西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了一座雪山。
雪山很高,山顶上覆盖着白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保保看着那座雪山,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传说。
传说在西边的尽头,有一座神山,翻过神山,就能到达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走。”他说,“翻过那座山。”
他们向雪山走去。
身后,是茫茫的草原,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前方,是未知的世界,是他们的命运。
残阳如血,洒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