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穿白大褂的,走路飞快,说话简洁。
还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溜达,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那种带轮子的椅子,被人推着走。
他们都被这奇怪的景象惊呆了,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俞通源正发愣,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徐达送来了?”
他回头一看,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干净的长袍,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您是?”
“我姓吕,吕复。”老头说,“你是徐达的副将?”
俞通源扑通一声跪下了:“您就是神医济世伯!求您救救徐将军!”
吕复把他扶起来:“起来起来,我进去看看。”
他推开门进去了。
俞通源在外面等着,等得心急如焚。
也不知过了多久,吕复出来了。
俞通源赶紧问:“怎么样?”
吕复擦了擦手:
“命保住了。这伤要是晚送一天,神仙也救不活。
现在嘛,感染控制住了,好好养着,两三个月就能下床。”
俞通源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吕复扶住他:“别跪了,去看看他吧。不过别吵醒他,让他睡。”
俞通源走进那间屋子,看见徐达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但呼吸平稳多了。
手上扎着一根管子,连着一个瓶子,瓶子里有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他身体里。
他从没见过,救人还能这样,不过他现在只能相信大明的医术了!
俞通源在旁边坐下,看着徐达的脸,突然有点想哭。
这一天一夜,他经历了太多。
先是差点死在蒙古人手里,然后被敌人救了,然后坐船来到敌人的京城,然后看见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徐将军被救活了。
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蓝色军服的年轻人走进来,看了看徐达,又看了看俞通源:
“你是徐达的副将?”
俞通源站起来:“是。”
年轻人点点头:“跟我走吧,有人要见你。”
“谁?”
“我们陛下。”
俞通源愣住了。
大明皇帝,陈善,要见他?
俞通源被带进了一座很大的院子。
这院子和他想象中的皇宫完全不一样。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层层叠叠的守卫,只有几栋三层的小楼,
院子里种着花草,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户人家。
“这边请。”带路的年轻人说。
俞通源跟着他走进一栋小楼,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坐着一个人,正在看文件。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长袍,头发简单地束着,脸上带着笑。
“来了?”那人抬起头,“坐吧。”
俞通源愣愣地站着。
这就是大明皇帝?
这就是那个把朱元璋打得满地找牙的陈善?
这也太……太普通了吧?
“坐啊,站着干嘛?”陈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不是让你来受刑的。”
俞通源小心翼翼地坐下。
陈善放下手里的文件,打量了他一番:“你是俞通源?俞通海的弟弟?”
“是。”俞通源点头。
“你哥在北平?”
“是。”
陈善叹了口气:“你哥是个好将军,可惜跟错了人。
对了,徐达怎么样了?”
“吕神医说命保住了,养两三个月就能好。”俞通源说。
陈善点点头:“那就好。徐达这个人,我是真想见见。
当年在洪都,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要是我的将军就好了。”
俞通源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善又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们吗?”
俞通源摇头。
“因为你们是英雄。”
陈善说,“徐达是英雄,你们这些人也是。
战场上各为其主,打生打死,那是应该的。
可你们为了救老百姓,差点死在蒙古人手里,这让我敬重。”
俞通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陈善笑了笑,
“王保保那孙子想趁火打劫,我偏不让他如意。
我们两家打仗,那是汉人自己的事,他一个蒙古人掺和什么?
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见不得外族人欺负咱们汉人。”
俞通源听得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眼前这个大明皇帝,以前是陈友谅的儿子。
陈友谅当年和朱元璋争天下,打得你死我活。
可说到底,他们都是汉人。
而王保保,是蒙古人。
“所以,”
陈善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要让王保保知道,不管我和朱元璋打成什么样,只要他敢来,我就敢打他。”
他转过身,看着俞通源:
“我可以放你回去,你回去以后,告诉朱元璋,就说我陈善说的话:咱们两家的事,咱们自己解决。
外人想掺和,门儿都没有。
另外我最恨自己人勾结外族,如果有人敢勾结外族害我们汉人,我的手段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仁慈了!”
俞通源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陛下大义,末将铭记在心。”
陈善摆摆手:
“对了,你既然来了申城,就好好转转,看看我这个大明,和你那个大顺,有什么不一样。
我希望到时候你们这些人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胜败乃天定,只有活着才能为自己为天下做点有意义的事!”
俞通源愣了一下:“我……我可以出去?”
“为什么不可以?我大明的战争从来不会因为个别人而影响战局!
我不怕你们跑!”
陈善笑了,
“再说我又没把你们当俘虏,你是客人。
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吃什么吃什么,记我账上。”
俞通源有点懵。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敌人的京城里,被敌人请客吃饭。
这还是在敌营吗?是确定是在打仗!
俞通源真的在申城转了起来。
第一天,他去了大市场。
那市场大得吓人,一眼望不到边。
卖什么的都有,粮食、布匹、瓷器、茶叶、铁器,还有各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最让他震惊的是,市场里用的不是铜钱,而是一种纸。
“这叫纸币。”
陪他的明军军官解释,“我们陛下发行的,一张能当一贯钱用。”
俞通源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出这东西怎么能当钱用。
“这……这能买东西?”
“当然能。”
军官带着他走到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老板,来十个烧饼。”
老板接过那张纸,往一个盒子里一放,就从盒子里拿出几张小点的纸钞找给军官,然后麻利地包了十个烧饼。
俞通源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简单?
“要是有人不认这宝钞呢?”他问。
军官笑了:
“不认?那你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陛下过不去,那你就过不去了。”
俞通源:“不可思议……”
第二天,他去了造船厂。
那船厂在海边,大得吓人。
一眼望去,十几个船台同时开工,有的船已经造了一半,有的刚刚开始搭架子。
工人来来往往,忙得热火朝天。
“这都是铁船?铁船怎么能浮起来?”俞通源看着那些船的骨架,不敢相信。
“对,全是铁的。”陪同的军官很自豪,
“我们陛下说了,木船不行,扛不住炮。
要造就造铁船,又结实又耐用,还能装大炮。”
俞通源看着那些铁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大顺的船,还是木头的。
难怪他们的水师打不过人家,都是铁玩意还怎么打!
第三天,他去了军营。
那是他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天。
军营很大,里面全是那种蓝色军服的兵。
他们在操场上排着整齐的队列,喊着口号,跑步、操练、打靶。
他们的精气神比大顺的兵强太多了,个个都像狼一样精神!
俞通源亲眼看见那些兵打靶。
一百步外立着靶子,那些兵端起火枪,砰砰砰一顿放。
枪声停后,靶子上全是窟窿。
“这……这枪能打一百步?”俞通源不敢相信。
“一百步?”
军官笑了,
“我们这枪能打三百步。就是远了不太准,一般都是一百步内开枪。”
俞通源沉默了。
他们大顺的弓箭,和火铳最远的也就射一百多步,而且射三五箭就没力气了。
这火枪能打三百步,还能一直打,这仗还怎么打?
他又想起那天在村子里,那些蒙古骑兵是怎么被屠杀的。
火枪、火炮,加上那种奇怪的队形,蒙古人引以为傲的骑射,在那面前就像小孩儿的把戏。
俞通源突然觉得,朱元璋这一仗,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性!
就这实力,可以直接平推大顺了!
他现在全明白了,为什么明军不着急攻城,因为人家压根就没想过输,也压根没把他们大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