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我和秀妍坐两边那天。”

    宋之瑶脖子一僵，半天没回。

    她不认也不否认。

    沈若棠叹口气，把袖子往上一挽：“行，那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你难受啥？”

    宋之瑶抬头，眼眶通红：“妈，我以前干什么，都是你一句‘干活去’。

    我做多做少，你也不看我一眼。

    你训我，我听。

    你骂我，我认。

    可现在嫂子只会缝歪线、剪歪布，你就耐心教。

    我在旁边看着，还要被你一句‘别插嘴’。”

    说着说着，她鼻子一酸：“我就想问一句话——妈，你还疼不疼我了？”

    沈家三个人全愣住。

    贺秀妍眼泪当场下来：“瑶瑶……你别这么说，是我占了你位置……”

    “你闭嘴，我说的是我妈！”

    沈若棠抬手，把贺秀妍按回去：“让她说。

    她憋太久了。”

    宋之瑶深吸一口气，像终于豁出去：“我不是讨厌嫂子。

    我就是……心里不平衡。

    我以前一个人撑着的活，现在她一下插进来，你们立马围着她团团转。

    我怕……

    我怕你们以后都围着她。

    我怕我说啥都不中用。”

    沈若棠听完，竟没发火，只问：“你觉得我现在不看你了？”

    宋之瑶哽住：“难道不是吗？你看嫂子的一举一动，看她累不累，看她吃没吃……

    妈，你什么时候这样看过我？”

    沈若棠点头：“挺好，今天你说实话了。”

    宋之叙：“妈，您——”

    沈若棠抬手：“你别插嘴。我问她。”

    她走到宋之瑶面前，站得稳稳的：“你以为我不看你，其实我一直看着。”

    宋之瑶抬头：“看什么？”

    “看你扛活扛得稳。

    看你嘴硬心软。

    看你吃亏不吭声。

    看你弟弟姐姐扔的烂摊子你也能收。”

    宋之瑶眼泪立刻掉：“那你为什么不夸我？”

    沈若棠手没抬，却语气重了点：“因为你越被夸，越哭。

    我骂你，你顶两句就好了；

    我夸你一句，你能念三天。”

    宋之瑶：“……”

    沈若棠继续：“我不是不疼你，我是怕你一有甜头就躺着不动。”

    宋之瑶彻底愣住。

    沈若棠补一句：“你这人，只要嘴被别人哄一下，就不想动了。

    我惯不着你。”

    宋之瑶破防：“那嫂子呢？她就能被哄？”

    沈若棠点头：“她能。

    她要是没人哄，她就哭得像天塌。

    你跟她不一样。”

    宋之瑶：“……为啥我不一样？”

    沈若棠盯着她：“因为你是我亲生的，她不是。”

    贺秀妍：“……”

    宋之叙：“……”

    全场静到落针可闻。

    宋之瑶手一抖，泪噼里啪啦掉：“妈……你第一次说这句话。”

    沈若棠：“我以前不说，是怕你拿这句话作妖。”

    宋之瑶哭得胸口起伏：“我哪敢作妖……”

    沈若棠把脸撇开一点：“敢，你以前敢。

    你以前一听我偏着你，你就横着走。”

    宋之瑶：“我已经改了……”

    “所以我今天说。”

    沈若棠抬手，把宋之瑶的肩按住，轻轻往下一落：

    “你放心。

    只要你还叫我妈，你这家里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宋之瑶哭得一塌糊涂：“那你以后……也多看我两眼……”

    沈若棠没忍住，脸软了半寸：“看不看你，是我自己的事。

    你别一天到晚像个蒸包子一样膨胀。”

    宋之瑶一愣，哭声硬是被憋成噗一声笑。

    “妈！您能不能正经两句！”

    沈若棠：“我正经腻烦了。”

    贺秀妍小声递上布巾：“瑶瑶，擦擦……你哭得太厉害了……”

    宋之瑶瞪她：“我要哭多久你管不着。”

    说完她又贴过去递布巾，“但你递得挺及时。”

    贺秀妍：“那我以后……还递吗？”

    宋之瑶：“递。”

    沈若棠：“递得慢一点，不然她还得作。”

    宋之瑶：“妈！！！”

    宋之叙长叹一声：“这家算是热闹了……”

    沈若棠瞪他：“热闹你也有份，别往外跳。”

    气场刚稳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进来——

    “沈嫂子！大事不好了！三狗子那边要上你家来闹！”

    三人同时转头。

    沈若棠眉头一挑。

    “行。

    我正好要去找他。”

    ……

    巷口那边刚喊完“要来闹”，沈若棠还没走出院子，

    三狗子已经领着三四个彪形汉子冲了进来。

    三狗子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金链子，脸上贴着“我这是来砸场子的”四个字。

    “沈嫂子，你把我家猪整死的事不解决，今天谁都别想跑！”

    他一进门，目光不是看沈若棠——

    而是落在贺秀妍身上。

    眼神不正，就盯在肚子上，像在打算盘。

    宋之叙立刻把媳妇拉到身后：“你看哪儿呢？！”

    三狗子冷笑：“看不行？她肚子里那点玩意儿要是有个磕碰，你们赔得起吗？”

    这句话一出，全家脸色都变了。

    贺秀妍吓得后退：“我没碰你家东西，我什么都没做——”

    三狗子摆手：“你没做？你娘家弟弟做的。

    你弟弟踢死了我家的猪，你婆家就得赔。

    你肚子里那点——我可不管。”

    这话完全是奔着“威胁孕妇”来的。

    宋之叙气得青筋都要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敢再盯一眼？！”

    沈若棠伸手按住他：“让开。”

    她走到最前面，面对三狗子，一点退缩都没有。

    沈若棠：“你来讨钱，我能理解。

    但你要敢对着我儿媳妇肚子做文章——

    今天你出去得爬。”

    三狗子笑得轻佻：“你这老太太挺能喷。

    我告诉你，猪死了三百，你要么赔，要么把你儿媳的检查单给我留个底。

    要是她生出来有点残缺，我还得讹你们。”

    他话一说完，院子里的气压直接裂开。

    沈若棠再不发火——

    那就不是沈若棠了。

    她往前一步，站到三狗子面前：“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三狗子没想到她敢凑这么近，往后退了半步：“我、我说……你们赔钱就行……”

    沈若棠一步步逼他：“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儿媳肚子有事，要怪我们？”

    三狗子脸色僵住，想撑却撑不住：“我就是说一句……”

    沈若棠“啪”地一声，把手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他差点跪下去。

    “我告诉你——

    我儿媳肚子里的，是我沈家的命根子。

    你敢用它威胁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命太长了？”

    三狗子退得脸色发白：“我、我没威胁……”

    沈若棠冷笑：“你盯着她肚子，那眼神像在算账——你算错了。”

    她转头：“秀妍，过来。”

    贺秀妍吓得发抖：“沈婶……”

    沈若棠扶住她：“你站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