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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踏云”一脚踏碎石刻、顺带踏出边关军报的壮举,在东宫内部激起的波澜,远比外界所能窥见的要复杂深邃得多。
那卷从锦垫夹层中意外发现的羊皮纸军报,经由老大手下最精干、最隐秘的渠道反复核实,最终确认,其内容与半月前北境“孤狼关”守将发往兵部的六百里加急原件几乎一字不差,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为详尽,例如具体缺粮的仓廪编号、军士因缺衣而产生的轻微冻伤人数等。这份情报的真实性毋庸置疑,而其超前了整整半个月的时效性,则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帝国引以为傲的驿传系统,揭示出其下可能存在的巨大漏洞或被人为干预的阴影。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其传递方式——塞进一个看似绝无可能与此等军国大事产生关联的宫中坐垫,借由一场精心设计(或者说,巧妙利用)的孩童嬉闹意外呈递。这背后所展现出的,是对宫廷运作流程的熟悉、对信息传递路径的另辟蹊径,以及一种近乎戏谑的、将严肃军情与荒诞闹剧糅合在一起的诡异风格。
萧靖之将这份军报的内容牢牢压在心底,未向任何人(包括皇帝)透露其以这种诡异方式提前抵达东宫的事实。他只是以太子身份,在病情稍缓、参与一次小范围军机议事时,“恰好”依据自己对北境地理和后勤的研判,向父皇和兵部尚书提出了几条关于优化孤狼关一线粮草转运路线、加强沿途护卫的“建议”。皇帝和兵部尚书虽觉太子抱病仍心系边务实属难得,却也只当是东宫幕僚尽职、情报分析到位,并未深想,依言对原有方案进行了微调。一场潜在的边关危机,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被消弭于萌芽,但笼罩在东宫上空的谜团,却因此更加浓重了。
然而,这桩充满悬疑与沉重色彩的事件,在东宫内部,尤其是在五皇子萧靖晟的视角里,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甚至带着几分“丰功伟绩”色彩的光晕。
“看看!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已经是第几回了?啊?第几回了!”几日后的一个下午,东宫书房内,五娃挥舞着一份他偷偷誊抄(当然,是在大哥萧靖之默许甚至暗示下进行的)的军报摘要,激动得脸颊泛红,在书房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刚刚发现了巨大宝藏的兴奋雀鸟。“‘麒麟踏云’!这招是我首创、我亲自传授给璇玑的!那个垫子,是璇玑妹妹亲自踩上去的!这份关乎边疆安稳、将士性命的紧急军报,就是从那垫子里蹦出来的!你们说,这叫什么?这叫系统化运作!科学化护妹!成果可量化!回报看得见!是咱们东宫‘妹妹成长大业’上里程碑式的胜利!”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用吼的,然后“啪”地一声巨响,将他那本早已面目全非、封面从最初的《晴柔成长基金簿》被多次涂改、如今勉强能辨认出“超级基金战略规划(内部绝密)”字样的厚厚账簿,重重地拍在了书房中央那张花梨木大书案上。账簿摊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字迹狂放不羁、涂改添加得如同天书般的各种项目条目、收支记录和突发奇想的备注。
“我正式宣布!”五娃猛地站定,双手撑在案上,环视着书房内的另外三人——半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但显然在听的大哥萧靖之,静立窗边阴影里如同雕塑般的二哥萧靖安,以及坐在角落小杌子上正专心致志用小戥子称量新配安神香药材的四哥萧靖昀。他用一种近乎在太庙告天般的庄严、肃穆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告:
“《关于正式成立‘妹妹及未来妹妹联合成长超级基金战略委员会’的紧急提案》,现在,提请各位委员审议!”
书房内,霎时间落针可闻。
窗外的秋风吹过竹丛,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萧靖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已习惯了五弟这种间歇性的“癫狂”。萧靖安的目光依旧沉静,落在窗外某片虚无的空中,看不出丝毫情绪。萧靖昀则被那声巨响惊得手一抖,戥子里的麝香粉撒出去少许,他心疼地“啧”了一声,小心地将粉末拢回去,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研究神情的眼睛,显然还没完全从他的药材世界里脱离出来。
五娃对这片沉默早已习以为常,或者说,他澎湃的激情根本无视这种沉默。他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精心构建、反复打磨了不知多少次的宏伟组织架构蓝图中,开始了他激情四射的“就职演说”:
“本委员会,设委员长一名,由本提案发起人,也就是我,暂代其职,负责总体统筹、资源调配与对外……呃,主要是对妹妹们的宣传工作!”他挺了挺胸膛,然后指向榻上的萧靖之,“设常任委员三名!分别由我们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大哥萧靖之同志,担任战略总顾问兼最终决策人!”手指移向窗边,“由我们武力超群、行动力爆表的二哥萧靖安同志,担任安全与执行委员!”最后指向角落,“由我们医术精湛、创新力非凡的四哥萧靖昀同志,担任技术与研发委员!”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辉,“另外,特设荣誉顾问席位若干,待晴柔妹妹,以及瑶光、璇玑两位妹妹成年后,视其意愿与贡献酌情增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开始叙述最核心的部分,哗啦啦地翻动着那本厚重的账簿:
“委员会之下,设三大核心项目基金!分别对应不同的战略发展方向,互为犄角,协同推进!”他的手指点向账簿第一页,那里用朱笔粗粗地画了一个圈,圈着几个张扬的大字:
“项目一:拆皇宫重建及安全升级备用金。”
“此项目!”五娃声音洪亮,“自设立以来,虽因种种原因未能正式启动大规模‘拆除’作业,但其战略威慑价值与应急保障作用已得到初步验证!经委员会(主要是我)反复审议研判,鉴于近期宫内安全隐患事件频发——例如太庙惊现密室、椒房殿周边发现可疑人员活动迹象等,且部分宫室年久失修,结构堪忧,极有必要大幅增加本项目预算额度,提升应急响应等级与改造灵活性!”
他说得唾沫横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边沉默的二哥萧靖安,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萧靖安终于动了动,他转过身,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太庙密室探查行动中,为开启机关,损毁前朝遗留蟠龙纹地砖三块,内务府核价,需从本项目资金中照价赔偿,计白银八十两。另,为在皇后娘娘宫中偏殿库房内安装特定……防护与监控设施,需对北侧承重墙进行非破坏性微调与加固,工程预算已提前预支本项目……未来三年额度。”
五娃听得嘴角微微抽搐,但手上动作不停,立刻抓起毛笔,在账簿上“项目一”额度:未来三年工程款。备注:老二专属安防项目,核销。”写完后,他抬头,一脸肉痛却又不得不认账的表情。
软榻上的萧靖之,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五娃迅速翻到账簿第二页,指向另一行更加龙飞凤舞的字:
“项目二:揍贪官恶仆一切潜在威胁之专项医疗、诉讼、抚恤及善后综合保险基金。”
“此项目!”五娃的音量再次拔高,“已在多次实战中得到充分检验,效果卓著,成果斐然!从早期个别击破,到如今应对群体性挑衅,本项目积累了丰富的‘理赔’经验!然而!”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随着应用场景的不断扩展和对手手段的日趋复杂,原有基金条款中的部分细则已显滞后,亟待修订与完善。兹正式邀请本基金特聘首席法律顾问兼武力执行总顾问——萧靖安同志,对项目二条款进行系统性、前瞻性修订!”
萧靖安迈步走到书案前,接过那本厚厚的账簿,目光快速扫过相关页面,沉吟片刻,开口道,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修订要点如下:一、增加‘群体性防卫反击行动’章节,明确协同作战指引、战果分配及可能产生的‘战损’(包括但不限于器物损坏、人员轻伤)报销流程与额度上限。二、将‘目标资格审核’流程常设化,成立审核小组,建议增补东宫情报主管(老大)为固定成员,确保目标选择的准确性与必要性。三、新增‘事后危机公关、舆论引导及潜在御史弹劾应对’专项子基金,并制定使用细则。四、”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五娃,“鉴于近期公主主动防御、反击行为频率有所上升,特设‘公主殿下于东宫范围内之自卫及惩戒行为无责认定’补充条款,明确相关行为产生之后果由本基金全额承担。”
他每说一条,五娃就飞快地在账簿空白处或夹页的纸条上记录,笔走龙蛇,字迹越发狂放,几乎要破纸而出。记录完毕,他抬起头,看着二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二哥!绝了!思虑周全,面面俱到!你真是天生的……嗯,基金条款制定天才!”
萧靖安面无表情地退回窗边阴影里,仿佛刚才只是点评了一下天气。
五娃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酝酿最重要的部分,哗啦一声翻到账簿的第三页。这一页的字迹尤其潦草,涂改最多,旁边还画着些奇奇怪怪的示意图,显然是其心血所在。他指着那最核心的标题,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微微的颤抖:
“项目三:特殊战略物资研发、储备及‘尿布外交’拓展基金。”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澎湃,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骄傲:
“此项目!自设立之初,便饱受质疑!”他说这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正在研究麝香粉末颗粒度的四哥萧靖昀,“然!是金子总会发光,是真理必将闪耀!从璇玑妹妹初次展现‘尿柱灭火’之神迹,到抓周宴上‘显真水’令贪官显形,再到金丝尿布成功收服突厥部落、换来三千头肥羊的实实在在的贡品——这一系列辉煌的成功案例,铁一般的事实,充分证明了‘尿布外交’这一战略方向的无比正确性、前瞻性和巨大潜力!这是我们东宫独有的、不可复制的核心竞争力!”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手舞足蹈,最后“啪”地一声,将一份墨迹未干、写着“新型防漏款战略物资研发进度报告”的纸张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漾了出来。
“但是!”他猛地握拳,语气斩钉截铁,“胜利面前,我们不能骄傲自满,更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复杂多变的国际国内形势、更严峻的外交挑战、更极端的自然环境,本项目已正式委托本基金特聘首席研发顾问——萧靖昀同志,对核心战略物资进行全方位、跨代际的技术升级!”
萧靖昀终于被点名,他放下小戥子,拍了拍手上的药粉,难得露出了认真的神色,点头道:“嗯,防漏加强款的基础型号已经测试完毕。采用双层结构,内层是我用特殊工艺处理过的防水软棉(确保无毒无味,透气性达到最佳平衡),外层选用今年突厥进贡的那批最细软的羊毛呢子,吸水性比旧款提升了约三成,防侧漏能力经过模拟测试,预计能翻倍。样品做了两打,随时可以送去给瑶光、璇玑试用,收集反馈数据。”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另外,我还初步构思了一款‘安神防惊跳’升级版,内置可灵活拆卸替换的草本香囊,初步选了薰衣草、洋甘菊和微量檀香配方,旨在提升睡眠质量,减少夜间惊醒,尤其适用于长途出行或环境变更时。目前还在进行安全性测试和香气持久度优化,预计下个月能出第一批测试样品。”
五娃用力鼓掌,脸上放光:“听听!大家都听听!这就是专业化!这就是产业化思维!有二哥的武力与法规保障,有四哥的技术创新支持,有大哥的深谋远虑掌舵,咱们这个‘妹妹成长基金战略委员会’,何愁大事不成!必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洪流中,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哐”一声合上账簿,双手按在封面上,环视书房,目光灼灼,充满了使命感和激情:
“所以,各位尊敬的委员!我正式提议——以上三大核心项目,自即日起,正式纳入‘妹妹及未来妹妹联合成长超级基金战略委员会’统一管理、统筹规划!各项目预算独立核算,但资金池实行共享联动机制,并面向全体皇室成员(秉持完全自愿原则)开放小额募资,共同为妹妹们的锦绣前程添砖加瓦!现在,进行表决!有无异议?”
书房内,第三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漫长的沉默。
萧靖安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似乎在心算着“预支三年额度”后,那个“拆皇宫”项目还剩下多少实际可动用资金,以及下次行动是否需要提高“效率”以降低成本。
萧靖昀的思绪则已经飘远,开始琢磨“安神防惊跳尿布”的外包装是用素锦好还是用暗纹绸好,要不要绣上妹妹们的小生肖图案,香囊的替换卡扣设计成什么形状既安全又方便操作。
而软榻上的萧靖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抬起手,用指节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额角那个因劳心费神而刚消下去不久的肿包,又开始隐隐作痛,甚至有再次崛起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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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终于,萧靖之缓缓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显得异常沙哑:
“老五。”
“臣弟在!”五娃一个激灵,立刻站直身体,如同聆听圣训。
“你这套东西……从萌生念头,到写成这厚厚一本,前后折腾了多久了?”
“回大哥!”五娃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自豪汇报,“从去年……大概是从璇玑妹妹快满周岁那会儿开始有的初步构想,然后边实践边摸索,边总结经验教训,边完善制度细节!这份规划大纲,前后大的结构调整修订过十七次!至于日常的细节补充、案例添加、数据更新,那更是数不胜数,几乎每日都有新想法!”
“十七次……”萧靖之闭了闭眼睛,仿佛需要消化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然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钱呢?这些项目,钱从何来?”
提到这个,五娃更是来了精神,如数家珍:“目前的资金来源主要有以下几个板块:一是早期‘显真水’配方有限授权给京城几家大药铺的分红,累计约五千两;二是‘七彩神仙须’(就是四哥种的那些宝贝胡子)少量变现的收入,约八百两;三是近期开展的‘宫廷解密糖葫芦’限量发售项目的利润,目前是三百五十两,并且还在持续增长中!此外,还有一些非常规的、不稳定的小额赞助收入,例如——”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二哥偶尔外出公干时的一些‘额外’收获上缴部分;四哥研制那些养生药膳方子,被某些宗室长辈看上后给的‘谢仪’抽成;以及,最重要的,是臣弟我本人,每月例银的八成,自愿且永久性地注入本基金池!”
萧靖之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这个从小就被太傅们评价为“跳脱浮躁、难堪大任”的五弟,这个总是惹是生非、让他操碎了心的弟弟,在所有人都不曾留意的时候,竟然用他那套看似荒诞不羁、离经叛道的逻辑和方式,一点点地、执着地搭建起了这样一个虽然歪歪扭扭、漏洞百出,却的的确确在运转,甚至……真的解决过一些实际问题的、古怪的“体系”。
荒唐吗?
毋庸置疑。拆皇宫、揍贪官、尿布外交……哪一桩拿出来,都是足以让御史台喷满三天三夜唾沫星子的荒唐事。
可是……
萧靖之的眼前,恍惚间闪过了许多画面。
他想起那年秋狩,那支淬了毒、直奔他面门而来的冷箭,在最后关头被五娃“不小心”撞偏了方向,箭镞射入了树干。事后查证,那支箭的箭镞,不知何时被五娃偷偷换成了一种遇热即化的糖稀混合物。
他想起璇玑懵懂地抓起那支掉落的“糖渣箭镞”往嘴里塞时,五娃那张瞬间惨白如纸、写满了后怕与惊惧的脸。
他想起那部被宗室元老们私下里嘲笑了许久、却被五娃一遍遍修改增补的《东宫护妹暂行公约》。
他想起眼前这本账簿上,那些密密麻麻、涂了又改、改了又添的狂放字迹背后,所代表的每一次绞尽脑汁、每一次“灵光一现”、每一次看似胡闹实则小心翼翼的尝试。
“拆皇宫重建备用金”……是因为怕这看似坚固的宫墙之下,藏着不知名的密室暗道,怕妹妹们没有绝对安全的容身之所。
“揍贪官医疗险”……是怕妹妹们受了委屈,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若出手惩戒,会引来朝臣攻讦,给妹妹们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提前备好“医药费”和“善后款”,让自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出手。
“尿布外交储备金”……是怕璇玑那份异于常人的“天赋”被世人视为妖异,又怕这“天赋”若无用武之地,会让她被埋没。所以,千方百计地想给这“天赋”找到一条光明正大、甚至能带来荣耀的出路,提前备好各种可能用上的“道具”和“方案”。
这层层荒唐的外壳之下,包裹着的,是一颗何其笨拙、却又何其炽热、毫无保留的兄长之心。
萧靖之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语气,不易察觉地软化了几分:
“你这基金委员会……便依你之意,先这么办着吧。”
五娃的眼睛瞬间瞪大,狂喜之色溢于言表。
但萧靖之的话还没说完:“只是,有几条规矩,需得改一改。”
“大哥请讲!臣弟谨记!”五娃立刻抓起笔,做出洗耳恭听、认真记录的姿态。
“第一,”萧靖之的目光扫过账簿上“拆皇宫”那几个大字,“那个‘拆皇宫重建及安全升级备用金’,名目可以保留,但年度预算额度,压缩至你原计划的三成。皇宫不是纸糊的琉璃盏,真由着你的性子拆东补西,且不说父皇那里如何交代,便是内务府和工部的账,你也平不了。”
五娃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三成……那够干嘛的……”但还是乖乖在账簿上记下:“第一条:项目一,预算额度削减至原计划30。”
“第二,”萧靖之的视线移到“揍贪官”项目上,眉头微蹙,“那条所谓的‘揍爹优先使用条款’,立刻删除。改成……‘特殊紧急情形下,应急行动事前磋商机制’。具体何种情形算‘特殊紧急’,何种级别的目标可以启动此机制,最终解释权和审核权,交给老大。你,不得擅自定义,更不得擅自行动。”
五娃瘪了瘪嘴,显然对删掉“揍爹条款”颇为遗憾,但不敢反驳,老实记下:“第二条:删除揍爹条款。增设特殊情形磋商机制,最终审核权归老大。”
“第三,”萧靖之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萧靖昀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尿布外交’储备金,技术研发和探索,可以继续,朝廷也鼓励格物致知。但,”他语气转为严肃,“所有研制出的新品,无论是防漏的还是安神的,必须首先经过太医署正、院判三级联合检验,出具无毒无害、适于婴孩使用的明文凭证之后,方可小范围给瑶光、璇玑试用。此外,”他顿了顿,“此项目日后若真产生如突厥贡羊那般的大额收益,其利润的三成,需划归母后宫中,充作公用,也算是妹妹们对母后的一片孝心。”
萧靖昀闻言,认真地点点头:“理当如此。安全性是首要,孝心也不能忘。”
五娃飞快地记下这第三条,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萧靖之,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和期盼,小声问:“那……大哥,你这算是……同意担任咱们委员会的……常任委员了?”
萧靖之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指尖将案上那本封面卷边、内页狼藉的账簿,轻轻地向五娃的方向推了回去。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但若细品,却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纵容,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笑意:
“先把你的字,好好练练。下次修订章程,至少……得让除了你之外的人,能认得清你写的是什么。”
五娃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反应过来。待他咀嚼出大哥话里的意味,那张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上,瞬间如同云开见日般,绽开了一个极大、极灿烂的笑容,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是!大哥!臣弟保证勤加练习!下次一定写得工工整整!”
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温暖而不炙热,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书房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丹桂的残香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那本封面已经磨损、墨迹新旧叠加、堪称“惨不忍睹”的厚重账簿,静静地躺在书案的一角。
里面,记录着一个少年关于“拆皇宫”的狂想,关于“揍贪官”的野望,关于“尿布外交”的宏图。
也记录着,在这座天下最繁华也最冰冷、最讲规矩也最暗藏机心的深宫之内,一个不靠谱的兄长,用他全部的热情、智慧和略显滑稽的方式,为他想要守护的妹妹们,笨拙而坚定地构筑起的一座——看似荒唐悖谬,内里却浸透着赤诚与温情的、独一无二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