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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7章 对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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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不见,卢远舟瘦了许多,两鬓的白发也多了些。

    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陛下驾临,”卢远舟抬起头,声音沙哑,“老臣惶恐。”

    说着惶恐,却连起身恭迎都没有。

    楚云霜也不在意,在侍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隔着铁栏望她。

    “卢相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住得可还习惯?”

    卢远舟淡淡一笑:“老臣住哪儿都一样。倒是陛下今日怎么有空驾临?您身子畏寒,这冬月酷冷的还跑到暗牢里,可小心龙体。”

    楚云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卢远舟也不急,就那么靠在榻上,任由她打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墙上的火把偶尔噼啪作响。

    “卢相,”楚云霜终于开口,“朕今日来,是想和你说说话。”

    卢远舟挑了挑眉:“陛下想说什么?”

    “说说当年的事。”楚云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说说先帝,说说你是如何一跃成为一国之相,说说……那些消失的出云国书。”

    卢远舟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陈年旧事,陛下何必再提。”

    “因为朕最近发现,那些陈年旧事,和现在的事连在一起。”

    楚云霜往前倾了倾身,“若你能说出些朕想听的,兴许,朕可以考虑给你换个舒服点的地方呆着,甚至……更多。”

    她深深望进卢远舟的眼里。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卢远舟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仿佛透过她望向另外一个人。

    良久,她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老臣自问辅政这些年把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把一个昌盛安宁的琅玉交到了你手上,老臣觉得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

    “昌盛安宁?”楚云霜也笑,“恐怕只有卢相自己如此觉得吧!现如今楚宁羽在边关蓄势待发、动作频频,眼见着随时就要爆发一场大战,卢相管这叫‘安宁’?”

    卢远舟的笑容淡了淡。

    “楚宁羽……”她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她确实是个麻烦……”

    “只是麻烦?”楚云霜盯着她,“楚宁羽在宁州私造兵器、囤积粮草、豢养私兵,那份兵器清单上,连攻城器械都有。卢相觉得,楚宁羽只是个麻烦?”

    卢远舟立刻道:“查封她在京城的产业,调京郊大营入城驻防,加强京城守备……”

    才刚说到此处,看着楚云霜的脸色,卢远舟突然顿住,“看来,这些手段,陛下都已经用上了。”

    楚云霜:“楚宁羽在边关多年,要想起事,京中是必然要有接应的。先断了她的钱粮,再守住京畿要害,她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一时半刻也翻不了天。”

    听完,卢远舟露出一个笑来,连连点头:“很好,有长进。很好!”

    楚云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居然感觉卢远舟这些话里没有讽刺,而是真诚的赞美,还有一丝……欣慰?

    这让楚云霜浑身不自在。

    那张脸上,那种柔和,像是母亲看见女儿终于出息了的那种满意……

    想到卢远舟多年来对父亲的龌龊心思,一阵嫌恶涌上楚云霜心头。

    她冷声打断卢远舟:“朕的这些成长,从来不是因为卢相,你还是收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好好回答朕的话,争取让自己下半辈子过得舒服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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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远舟深深看了一眼楚云霜,没有恼,也没有收起那个笑。

    她抬起手,指了指墙角的矮几:

    “既然如此,那陛下,陪老臣下一局棋,如何?”

    楚云霜:“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卢远舟:“陛下不是想知道答案吗?答案就藏在棋局里,陛下可愿入局?”

    楚云霜盯着她苍白的手,她的枯指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近乎透明。

    短短几个月的幽闭,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琅玉左相已经变成一个干瘪枯瘦的老妪。

    可那双眼睛依旧如猎鹰般犀利,内里的算计也丝毫不减。

    楚云霜早知道没那么容易从卢远舟这里得到答案。

    “行啊,卢相想下,朕就陪你下。”楚云霜扬手,“来人,备棋。”

    棋盘很快摆好。

    卢远舟从榻上起身,拖着脚镣走到矮几前坐下,也不同楚云霜谦让,自顾自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星位。

    楚云霜在她对面坐下,执白,落在对角。

    棋局初开,两人都不说话,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响声。

    卢远舟的棋路老辣沉稳,步步为营。

    楚云霜虽然年轻,但是从小就受到父亲熏陶,倒也应对自如。

    下了几十手,棋盘上的局势渐渐明朗。

    卢远舟的黑子在左侧布下一道厚势,隐隐有吞并白棋边角的意图。

    楚云霜的白子在右下角稳扎稳打,不为所动。

    下着下着,卢远舟突然抬眼看了楚云霜一下,嘴角微弯:“临危不乱,稳如泰山。很好。”

    楚云霜真是烦透了她这种语气,啪地落下一子,拔起了卢远舟在右侧埋下的三颗伏兵。

    卢远舟“啧”的一声:“怎么就着急了呢?”

    白子落下,封住了楚云霜在两者交界处的七枚白子。

    “性子还是有点急躁,”卢远舟慢悠悠收走那几颗白子,“还是年轻。”

    又是十几手。

    黑棋的攻势渐渐凌厉,白棋虽然守得稳,却始终被压着一头。

    楚云霜盯着棋盘,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黑棋在右上角有一枚孤子,落子极早,位置也极偏,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棋盘中央的任何一次厮杀。

    可偏偏是这枚孤子,像一根刺,卡在白棋咽喉要道的边缘。

    若白棋全力应对黑棋的正面攻势,那枚棋子随时可以落下致命一击。

    若白棋分心去防那枚孤子,正面战场便会溃败。

    楚云霜拈着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卢远舟显然发现楚云霜在为那颗孤子为难了。

    她望着楚云霜,目光幽深,扬了扬下巴:“想不通就先放着。反正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威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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