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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苏家閒谈
苏父一边麻利的杀著鸡,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著大明的好,然而除了李皋这个女婿时不时的应上一句,其他几个孩子都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不过这也不奇怪,一来他们天天听早就听烦了,二来鲁锦攻占江南,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八年前老四才刚六岁,老五甚至还没出生呢,对於六岁之前的记忆,老四也就只剩个模糊的印象。
等大明建立之后,日子也就一年比一年好过了,他们这些孩子又如何能跟父亲感同身受呢,也就家里的老大老二老三记得稍微多一些。
苏父那边杀完鸡送去厨房,这才擦了擦手跑来看李皋买的东西,“你这买的都是啥,哪些是老大老二让你带的”
李皋连忙道,“也没带啥东西,就是帮二舅带了个座钟,给大舅带了两盏油灯,还有块手錶。”
苏父闻言看著那些东西顿时皱起眉来,“买这些干啥,净浪费钱,真是刚有钱没几天,不知道怎么花了,咱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哪用得上这些东西等他俩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然而李皋却反驳道,“泰山大人,这我就得帮大舅二舅说说话了,这要是搁以前,一家人都种地,那確实用不著钟錶,反正天亮了就去干活,天黑了就回来,要钟錶也没什么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二舅要去炼油厂上工,大舅也要去警务局当差,老五也得去上学,这上学、当差、去工厂做工可跟种地不一样,那可都是要点卯的,晚去一会就得扣工钱,你要是天天迟到甚至就直接被人家赶回家了,你说这家里没个钟錶看时间能行吗”
苏父闻言这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你说的倒也是,那这座钟多少钱”
“不贵,我买的这是最便宜的,也就五十文钱。”
苏父顿时瞪大了眼睛,“多少五十文还不贵当今圣上刚给咱们免了150文的人丁税,你们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转手就花出去五十文,真是败家子李皋闻言也不好说什么,问题是座钟这个东西,五十文真的很便宜了,甚至这还是鲁锦为了给民间普及廉价钟錶,专门让人开发出来的款式。
外壳用的是最便宜的松木和柳木,里面的机械结构更是简单的一批,只保留了最基础的功能,动力靠上弦的重锤提供,其实就是个秤砣,擒纵器靠一个铸铁的钟摆,再加上两根指针和几个铸铁齿轮,整个座钟一共就这么点木头加几块生铁,目的就是为了压缩成本,至於带玻璃橱窗,黄铜构件,还带自鸣报时等功能的座钟,那可就得按银元来计价了。
等李皋解释了一下如今各式座钟的价格,苏父这才嘆了口气默认下来,不过隨即他又埋怨道,“那这什么煤油灯呢,家里又不是没有油灯,这东西是更亮一些,但买一盏也够用了,怎么还非要买两个”
李皋当即又帮著说话道,“泰山大人,如今五舅正在上学,过几年我那外甥也要读书,他们读书习字,没有灯怎么能行再说你和泰水大人平时不也要用,还有大嫂平日里繅丝织布,缝补个衣裳,赶上天黑的时候不也得点个灯照亮,我看这两盏刚好,少了肯定不够用啊。”
苏父一听跟小儿子和孙子读书有关,便也不再一味反对,但还是嘆了口气说道,“唉,反正都是你们有理,那这什么手錶呢,这不也是看时候用的吗,都买了座钟了,又买这个干什么”
“爹,我回来了,你们这是......呦,妹夫也来了,今天啥时候过来的,又是值的早班车”
正在此时,就在李皋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苏家的老大老二也都各自下班回来了,苏鹏见到妹夫手中拿著的手錶盒子,顿时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把价格说出来,李皋自然也心领神会。
那块手錶足足价值一块二角银元,即便苏鹏做警察的月俸不低,可拿出將近三成月工资的钱去买一块没多大用的手錶,要是让苏父知道了,也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皋连忙起身笑道,“正是,值得最早的那一班,五点发车,下午三点就到杭州了,我在街上买了些东西就过来了。
“9
苏鹏也立刻接话道,“你看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我回家顺便买些酒肉回来。”
“不用,我来时买了一坛酒,还有五斤大肉,刚才泰山大人又杀了只鸡,菜够多了,大舅就不必破费了。”
“那行,等吃完饭我就把带东西的钱给你。”苏鹏连忙打岔,这才转移了苏父的注意力,让他没再往手錶的价格上深追。
不过苏父人老成精,这又都是自己儿子,哪里还看不出来怎么回事,只是如今长子已经成家有了长孙,又是用他自己当差的俸禄买的东西,他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装作不知道罢了。
老二苏恆看到两盏新买的煤油灯,赶忙找来前两天打的煤油灌上,又去灶台拿柴火引燃,扣上玻璃灯罩,调了调火苗大小,比菜油要亮出几倍的灯光顿时將堂屋照亮,映射的一家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油灯摆在桌子中间,苏母和大儿媳端著几碗菜餚上桌,又端来一盆米饭,眾人围著桌子坐了一圈,等苏父动了筷子后,一家人这才迫不及待的享用这次难得有肉菜的大餐。
席间老大苏鹏还在不停的嘱咐著兄弟,为这个家的將来做著规划,“老四,你在家没事就跟著老五一起多读读书,老五那些课本你也能看,要是缺了纸笔我再给你去买,这多读读书,多认几个字,不管將来干什么,总是有好处的。
“就拿你大哥我来说吧,我要是当兵的时候多认几个字,之前裁军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快被裁汰回家了,说不定现在都当上军官了,这要是当上军官,就算退伍到地方也能混个小官噹噹,可惜当军官非得认识几千个字不可。
“还有你二哥和姐夫,你二哥要不是在內卫军学了几个字,他能被招去炼油厂当职工你姐夫也是,他要是不识字,能去读筑路队的夜校,能被选上当铁路职工这都是读书认字的好处,现在不认字就是想去给人家做工都难。”
老四当即点头道,“大哥放心,我肯定学,不过如今大哥你在衙门当差,二哥又去炼油厂做了工人,三姊嫁去了京师,五弟肯定是要好好读书,將来给咱老苏家出人头地的,那我要是再去干了別的,家里的几十亩地总不能就让爹一个人种吧,那也种不过来啊。”
这次不等老大再说什么,老二苏恆便也插话道,“就算是將来种地,那也得读书认字会算数,我听我们炼油厂那几个从京师来的工程师说,將来朝廷还要炼製什么化肥,说是这化肥比粪肥好,能让粮食增產两成,你要是不识字啊,將来连化肥怎么用,一亩地用多少都不会,我看你怎么办。”
苏父闻言顿时惊讶道,“什么肥能让粮食增產两成,现在一亩地都能收六百多斤了,这要是再增產两成,那一亩地不得收八百斤啊。
“哎呀娘,要是真有这样的肥料,那咱家那五十亩地可真得好好留著,等攒些钱最好再买几十亩,一亩就能收八百斤,这要是多买些地,一年得多打多少粮食!”
几个孩子闻言顿时无语凝噎,最后还是老大没忍住说道,“爹,这都啥年头了还去买地,现在是地多人少,只要愿意往外移民的,直接就能分地,哪还用自己花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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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只要愿意移民到河南河北的,最少也能分五十亩,辽东那边更多,我们局里就有个三方面军退下来的,听说他们那边只要退伍愿意留在辽东的,分田都是一百亩起步,军官能分一二百亩呢。”
苏父顿时反驳道,“那能一样吗,杭州的水田一年能种两季,一茬就能收六百多斤,辽东能种的了两季能打那么多粮食再说辽东那边能种的了稻穀要是种麦子,就算种二百亩又能收多少”
老大苏鹏当即道,“这爹还真就不知道了吧,辽东那边还真能种稻穀,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种不了”
苏父顿时被噎得没话说,他还真没去过辽东,唉,见识少了,都不能教训孩子们了.....
就在这时,老大苏鹏又对李皋问道,“妹夫,你之前不是说你们铁路那边也要你移民吗,这又是咋回事”
李皋闻言当即道,“这几年朝廷不是一直在修铁路吗,这新修的铁路也要跑车,也需要许多有经验的职工,我算是朝廷的第一批铁路职工,只要学得快,有经验,工作没出过错的,愿意移民到別的路局那边工作,立刻就能升职加薪。
“但我去年不是才和三娘成亲吗,三娘如今又有了身孕,我哪能迁去別处,所以今年年初,上面要调我去两京铁路那边工作,说只要愿意调过去就能当车长或者运转车长,再干几年甚至能升站长和段长,我看在三娘和孩子的份上,就给拒绝了。”
老二闻言顿时惊讶道,“调过去干几年就能当站长站长最少也得是管一个县的火车站吧,乖乖,这么好的升官机会,真是可惜了。”
然而李皋却显得无所谓道,“没啥可惜的,我在京杭铁路这边一样能升职,他们都调走了,我不就能升上去了,只不过升的慢一点而已,我最早只是乘务员,这不才两年就升到副乘务长了。”
老二点点头,“这倒也是。”
老四这时也好奇问道,“姐夫姐夫,站长我知道是管车站的,那段长又是干啥的”
李皋当即解释道,“这管全国铁路的最高衙门,就是京师的交通邮电部,最大的官是正三品的尚书,交通部下设铁道司,铁道司郎中是正四品,再往下就是各个路局的局长,从四品。
“比如你姐夫我,就是南京铁路局的职工,其他的还有庐州局,济南局,燕京局,瀋阳局等等,每个局面权力最大的衙门,然后还有管机车,也就是车头检修维护的机务段。
“检修线路,铁轨、枕木、路基、桥樑,维护信號机和扳道房的工务段,负责铁路沿线电报线路的通信段,负责检修车厢和整备的车辆段,负责管车长和乘务员的客运段,最后还有管各地车站站房建筑的房务段,一共七个大段。
“段长就是干这些事情的,比如客运段的段长,整个路局的所有车长和乘务员都归他管,你姐夫我现在就是南京铁路局客运段的副乘务长。”
老四闻言顿时惊嘆道,“乖乖,没想到管铁路和火车的居然有这么多衙门,姐夫,那段长又是几品官”
“正五品吧,比知县高,但是比知府低,知府是正四品,知县是正七品,段长刚好在中间,毕竟段长的管辖范围可是一个路局,一个路局差不多管著一个行省的铁路呢,段长直接管著全省铁路的其中一个专项事务,那可不是个小官。”
苏家一家人都听傻了,没想到曾经遥不可及的四五品大官,居然离著他们这么近。
老二这时也惊讶道,“那岂不是说姐夫要是调去了其他路局,干上几年就能升到五品”
李皋当即摇了摇头说道,“哪有那么快,从我现在的副乘务长升到乘务长,副车长,车长,一直升到客运段的段长,少说也得十几年,而且客运段的潜力有限,这辈子升到段长也就做到头了。
“客运段最是轻鬆的,但前途上限没那么高,车务段、机务段、工务段的,这三个段最是辛苦,要在车间修火车头,要风吹日晒去巡逻检修铁路,但他们的升职上限高,他们是真能升到铁路局的。
“而我们客运段的就不行了,想升到路局可能还得去进修学习,毕竟铁路最核心的,就是道路、机车、调度这三项,只有这三个段出身的,才能学到管理铁路的真本事。”
老四闻言顿时崇拜道,“那也很了不起了,我要是也能像姐夫一样去当铁路职工就好了。”
“所以你得多读点书啊。”李皋当即劝道。
老大苏鹏听完则是说道,“如今三娘正有身孕,倒是耽误了妹夫的前途,不过你们这情况,我以前也见过。
“我以前当兵的时候,升官最快的不是立了多少功,而是会不会赶上大扩军,如果赶上扩军,只要稍微有点军功,立刻就能升上去做军官。
“你们铁路现在也是这样,朝廷如今正在大规模修建铁路,正是铁路部门大扩张的时候,这个时候只要好好干,肯定升的快,所以你还是有机会的。
“等过几年有了两三个孩子,要是还有类似的调动机会,妹夫你也別太恋家,能升官的机会可不会一直有,哪怕是要迁去外地也不能轻易放弃。
“尤其是將来朝廷还要迁都燕京,你要是能调到燕京铁路局当官,那就更好了,你可得注意些,可別让升官的机会白白跑了。”
李皋当即点了点头,“嗯,大舅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听著孩子们对未来前途的討论,商量著怎么升官,苏父只是沉默的吃著饭,这种话题他真插不进去,尤其是因为女儿怀孕,还耽误了女婿升官的机会,更是嚇得他不敢说话,生怕惹恼了这位女婿。
真是,这人一旦有了官身,就和自己这样的普通百姓不一样了,哪怕他只是火车上的一个副乘务长......
苏父看著桌子中间的煤油灯突然说道,“这灯可真明啊,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