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台上,风云突变。
西蛊千蚀与看台上四道强横无比的身影、同时向着李惊玄手中的骨杖抓去。
五只手,五道凌厉劲风,从五个方向袭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电光石火间,之前拦住李惊玄的三位祭礼司主持同时转身,身形移形换位,分别迎上从看台扑来的三道身影。
与此同时,审判台右侧另一位白发主持、也反应过来,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拦向最后一道身影。
四位主持出手默契至极,四道身形同时跃出,与看台上过来的四人,硬撼在一起。
然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尽管祭礼司的主持们,拦住了那四个神秘杀手,但距离李惊玄最近的西蛊千蚀,那只干枯如鹰爪、缭绕着剧毒之气的手,距离李惊玄手中的骨杖,已不足三寸!
李惊玄瞳孔骤缩,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
“这老毒物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心念与动作,在危机中同步爆发——‘幽行术’!
他的身体轰然化作一团幽绿冥火,真身却在同一刹那转化为魂体状态,凭空出现在北魇翎身旁。
那团冥火被西蛊千蚀一爪抓散,而他的真身,已脱离爪锋范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中的一击。
西蛊千蚀一爪抓空,五指穿透冥火残焰,指力轰在审判台石面上,凿出五个深深的指洞。
“什么?这都能避开!”
他身形一顿,泛黄眼珠中闪过一丝诧异。
就在李惊玄避开的同时,四位祭礼司主持、与看台上过来的四道身影正面对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轰——
四道巫力与四道攻势硬碰在一起,冲击波如实质般炸开。
四位伪仙境中阶的祭礼司主持齐齐闷哼,身形被震得向后暴退数十丈,脚跟在审判台石面上、犁出八道深深的沟痕,模样颇为狼狈。
看台上下来的四人中,有三人被震退数米,落地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但另一人,站在最左侧的那道黑袍身影——却纹丝不动。
南胤息影竖瞳骤缩,心中暗惊。
四位祭礼司主持、纵然都是伪仙境中阶,四人之力,也绝非寻常人族、伪仙境大圆满强者所能轻易击退。
这些黑袍人竟如此强悍,居然还有一人能纹丝不动——来人好强。
北魇镇川的目光、也死死锁住那名纹丝不动的黑袍人。
蛮族崇尚力量,四大宗长个个都是伪仙境高阶中的顶尖存在,眼力自然不差。
他看得分明:刚才那一击中,这黑袍人根本没有出全力,仅凭一记平平无奇的掌击、就抵消了那位主持的攻击之力——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东嵬狂血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看到李惊玄、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身冥火,真身凭空出现在北魇翎身旁。
那团幽绿火焰的质感和气息,他在过去几百年里见过太多次——幽绿冥火,冥鬼族独门秘术的标志;而真身化魂、瞬间位移的遁法,则是冥鬼族更高一阶的“幽行术”,连冥鬼族本族都少有人能掌握。
这小子是人族——一个人族,怎么会冥鬼族的不传秘术?
东嵬狂血的思绪电转,一个月前那个夜晚的记忆、瞬间浮上心头——地底巫阵被触发,一道气息仓皇遁逃,他亲自以音入地追击,认定来者是冥鬼族之人。
现在,同样的幽绿冥火,同样的魂体遁术,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眼中爆出两团怒火,脱口怒骂:
“一个月前,原来是你这小贼,假扮冥鬼族之人,潜进我府邸!”
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瞬间。
李惊玄还没来得及消化东嵬狂血的怒骂,那四名从看台上扑下的黑袍人、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随后几乎同时再次发动——目标仍是李惊玄手中的骨杖。
西蛊千蚀也因方才一爪落空、而愣了一瞬,但他反应极快,在四名黑袍人再次出手的同时,身形一晃,五指重新裹上墨绿毒雾,与他们几乎同步、再抓向骨杖。
更糟的是——看台之上,又有四十多道黑袍身影、同时暴起。
他们原本混在观众之中,此刻同时掀开外罩的粗麻斗篷,露出统一的黑袍装束,只留双眼在外。
四十多道身影、如一群黑色蝗虫般从看台各处,扑向审判台,每一道气息都在伪仙境之上。
整座岩石祭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但蛮族审判台的守卫力量、绝非摆设。
祭礼司九位主持、八位大司命、八位大祭司以及审判台外围的护卫强者,几乎在同一时刻出手拦截。
首当其冲的是审判台上的顶尖战力——一位伪仙境高阶的大司命、与一位伪仙境高阶的大祭司,同时出手,分别迎上了最初那四名黑袍人中的两人。
大司命掌中巫纹亮起,一掌拍出,带着千钧之力逼向一名黑袍人,但仍被那黑袍人震退数米;
大祭司则是以蛮力硬撼,双拳砸出,拳风与另一名黑袍人对轰,自己震得身形一歪,对方却丝毫不动。
南胤息影竖瞳一闪,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另一名黑袍人面前。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那黑袍人甚至来不及闪避,双掌硬碰,双方各自被震退十数丈。
东嵬狂血则将目光、从李惊玄身上收回,怒哼一声,身形如铁塔般横移,拦向那名最强的黑袍人。
“给老夫滚开!”
他浑身肌肉暴涨如山峰,双拳缠绕着崩山巫印,狂野地拦向了那个实力最强、之前纹丝不动的为首黑袍人。
而脾气最为火爆的北魇镇川,此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到西蛊千蚀、不仅不帮忙抵御外敌,反而一心只想着抢夺骨杖,登时勃然大怒。
“西蛊千蚀!你这老毒物,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北魇镇川挥舞着、那缠满重如山岳般的双拳,悍然轰向西蛊千蚀,边疯狂攻击边破口大骂,
“这么多来路不明的黑袍人杀进祭场,你都不帮忙御敌,只知在这里趁火打劫抢骨杖!我看你这老狗就是做贼心虚,与这群黑袍杀手、根本就是一伙的!”
西蛊千蚀被北魇镇川那狂暴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气急败坏地大骂:
“北魇镇川,你是不是有病?!你居然帮一个外族人,攻击老夫?!”
“你才有病!只要那骨杖在,就能查出真相!你一心想抢去骨杖,老夫今日偏不让你如愿!”
北魇镇川冷哼一声,双拳如陨石般疯狂砸下,密不透风的攻势硬生生阻止了、西蛊千蚀靠近骨杖的企图。
这一系列的拦截与激战,都在电光火石间爆发。
护在北魇翎身前的李惊玄,环顾四周——宗长、祭司、司命、主持全数卷入混战,巫力碰撞的爆裂声、金属交击的锐鸣、怒吼与闷哼交织成一曲乱战交响。
他心中震骇无比:“这么多强者,全冲着这根骨杖而来?”
正当他心惊肉跳之际——
“轰隆——!”
一声震碎虚空的恐怖巨响传来。
东嵬狂血与那名为首的最强黑袍人、硬撼了一掌。
狂暴的肉身力量与诡异的灵力、瞬间碰撞。
在这硬碰硬的一击之下,以力量和防御着称、伪仙境高阶的东嵬狂血,竟如遭雷击般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了七八丈之远!
他每退一步,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便被踩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这、是何方神圣?!”
东嵬狂血稳住身形,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心中骇然到了极点,
“此人的力量,竟强悍如斯?!绝不是九域中、籍籍无名之辈!”
而那黑袍人,在承受了东嵬狂血这崩山一击后,身形仅仅只是在半空中、微微晃了几下,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随即,他重新稳住,袍底那双暗灰靴在石面上轻轻一点,竟绕过东嵬狂血,身形再次疾速、向着李惊玄手中的骨杖抓来。
与此同时,其余黑袍人与审判台强者、早已打成一团。
巫术对撞的冲击波、一浪接一浪炸开,看台上的观众纷纷后退。
西蛊千蚀被北魇镇川死死缠住,他的毒爪每次出手,都被北魇镇川的铁拳截住,两人以快打快,毒雾与拳罡在审判台中央交织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死亡圈。
西蛊千蚀越打越恼,破口大骂:“该死的北魇镇川,有完没完?”
北魇镇川一拳砸退他一爪,冷然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不去拦敌,却一心在想抢骨杖,究竟是为何!”
手中铁拳却不停,一拳接一拳,像打铁般砸向西蛊千蚀,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与此的同时,李惊玄见那最强黑袍人、竟能震退东嵬狂血,只顿了一瞬,便再次向自己扑来,心头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己绝非此人对手。
但他身后是北魇翎——灵力被封,他若避开,其必死。
当机立断,他将手中的骨杖、塞进北魇翎怀中。
“拿着!”
然后顺势一掌推在她肩头,将她连人带杖推开数十丈外。
与此同时,他灵海中四色魂火疯狂运转——引出一缕魂火、引爆体内那团黑色烟雾死气,激发四族魂印镇压死气之力、作为增幅燃料,将魂力瞬间推至巅峰。
妖、魔、冥、蛮四族符纹,在他灵海中同时亮起,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沿着经脉奔涌而出,在他体表交织成一层四色火焰。
这些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那黑袍人的手已然抓到面前——五指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掌纹细密如蛛网,看上去与普通人族女子无异,却带着让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我跟你拼了!”
李惊玄怒喝一声,抬掌迎上。
四色魂火缭绕全身,四族符纹在魂火中旋转,四色光芒交织,符文游弋。
掌爪相接。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冲击波从两人手掌交接处、向四周扩散。
那冲击波强横无比,带着妖族幻术、魔族魂音向着四周急速扩散。
幻术让众人眼前出现各种恐怖画面——尸山血海,妖魔鬼怪。魂音直刺神魂,让众人神魂颤抖。
看台上,化神境以下的观众、瞬间被震得目翻白眼,昏死了过去。
成片成片的人倒下,像被割倒的麦子。
有些人口吐白沫,有些人七窍流血,有些人浑身抽搐。
李惊玄被对方这一击,倒飞出数十丈开外。
他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翻滚,“哇”地猛吐数口鲜血。
鲜血喷洒在空气中,触目惊心,落地后又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住。
右臂颤抖不已,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面色惨白如纸,胸口肋骨隐隐作痛。
“此人竟如此之强!”
他惊骇无比——自己已引爆四色魂火,增幅魂力到极致,四族秘术护体,竟还是被一掌震飞数十丈,口吐鲜血。
若没有四色魂火护体,这一掌足以要他的命。
但那黑袍人、连看都不看李惊玄,他的目标,不是李惊玄,是骨杖。
身形一晃,直向刚才被李惊玄一把推开、数十丈外手拿骨杖的北魇翎扑去。
速度快到极致,残影还在原地,真身已到北魇翎面前。
东嵬狂血再次现身那黑袍人必经之路,大喝一声:
“再来!”
猛然轰出一拳,上半身巫纹疯狂蠕动,像无数条蟒蛇在皮肤下游走。
那一拳带着他全部力量——体巫修炼到极致,一拳可碎山岳。
黑袍人依旧不避不让,又是一掌推出。
“轰——!”
这一次碰撞、比刚才李惊玄那一次更加恐怖。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审判台中央那些黑曜石座椅,被冲击波扫中,瞬间化为齑粉。
余波继续向外扩散,看台上化神境高阶以下的修士、齐齐闷哼,被震得昏死过去。
还能保持清醒的,只剩下不到百人。
东嵬狂血再次被震退数丈,虎口崩裂,鲜血沿着指缝滴落。
他心中震惊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修行体巫之道千年,自诩肉身不输虚无境强者,今日竟被这黑袍人、连番震退两次。
而那黑袍人,依旧只是身形略微缓了一下,袍底靴子在石面上轻轻一点,继续向着北魇翎掠去。
数十丈外,李惊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想施展‘幽行术’,前去拦住那黑袍人,但灵海中四色魂火与那几股能量冲击、仍在翻腾不休,魂力像一锅煮沸的水,完全不听使唤。
他刚站起来、便又是一口血喷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袍人逼近北羽,急得嘶声大喊:
“北羽,小心!”
北魇翎听到喊声,侧身一看——那黑袍人已然伸手、向自己怀中骨杖抓来,五指张开,指尖距离骨杖不足一丈。
她灵力被封住,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北魇翎咬紧牙关,双手紧握骨杖,用尽全身每一分力气,本能地向着黑袍人抓来的方向一拦。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举起手中唯一的木板,去挡迎面砸来的巨浪——绝望、徒劳,却拼尽全力。
北魇翎这下意识的举动,却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身体上的‘蛮荒巫体’祭灵,感受到了她手中‘蛮巫骨杖’的召唤。
那祭灵一直沉睡在她体内,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她炼化祭灵多时,从未能真正唤醒它。此刻,骨杖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门。
祭灵在她身体中、化作无数道巫纹,从灵海涌出,沿着经脉血液奔涌至全身。
她的皮肤上,一道又一道古老的图腾浮现出来——每一道图腾都像是一段被封存了万古的记忆,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疯狂蠕动、蔓延、交织,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脖颈,从脖颈到面颊,直至全身都被图腾覆盖。
‘蛮巫骨杖’杖首的兽类骷髅头,眼眶中那两道幽光大亮。
粗如儿臂的杖身,表面上那些巫纹疯狂地蠕动了起来,像无数条毒蛇、在骨杖表面爬行。
从兽类骷髅头中、突然涌出一道强横无匹、带有蛮荒古老气息的冲击波,向着四周激荡而出。
那冲击波,带着远古的蛮荒之力——那是蛮族蛮荒的力量。
黑袍人的手、将要接触到那骨杖,突觉到了这道冲击波。
他心中大骇:
“这不是那丫头的力量,而是骨杖的力量!”
那骨杖中、封印着历代族长的记忆和力量,历代族长临死前、都会将一部分力量注入骨杖。
经过无数代传承,骨杖中蕴含的力量、已到了恐怖的程度。
黑袍人自知,若被那冲击波正面击中,就算是他也要重伤。
他反应极快,哪敢再抓向那骨杖,身形急退百丈。
速度快到极致,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到百丈之外。
那冲击波霸道无比,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石板粉碎,石柱断裂。距离最近的审判台看台上的石椅,瞬间化为齑粉。
正在激战的众人停止了战斗,各自赶紧撑起灵罩向后退缩,暂避这冲击波的狂扫。
大祭司、大司命、祭礼司主持、黑袍人——所有人都在后退。
谁也不敢硬接这道冲击波。
李惊玄见那冲击波如此厉害,强忍体内伤势,也赶紧施展身法向后掠去,退出百丈。
此时,北魇翎全身图腾和巫纹浮现出来,疯狂蠕动不止。
那些图腾从皮肤表面浮现,像活物在游走。
巫纹则在她体内经脉中穿梭,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她只觉得全身难受无比,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体内爬动。
那些巫纹、更是在她血液经脉中快速流转开来——从心脏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回头颅,循环往复。
封住她灵力的巫纹,在这些巫纹经过后瞬间消融。
像冰遇到火,像黑暗遇到光明。
那些封印巫纹、本是她身上最强大的束缚,此刻却被骨杖中涌出的巫纹一一融解。
灵力如决堤洪水,从灵海中涌出,灌注四肢百骸。
一年多的封印,一年多的压制,此刻全部释放——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河流决堤,像洪水泛滥。
北魇翎痛苦无比,仰天长啸。
“啊——!”
声音凄厉,在祭场上空回荡。
她长发飞舞,衣袍猎猎、全身气息暴涨——化神境大圆满的桎梏瞬间冲破,突破到了伪仙境初阶。
她长啸片刻后,将手中骨杖重重向地下一震。
“咚——!”
一声闷响,地面瞬间布满了疯狂蠕动的巫纹。
那些巫纹像灵蛇般四处游动,从杖尖向四周蔓延,覆盖整座审判台。
好不骇人。
而更令众人惊骇的是——随着她这一震,那根与她身上祭灵共鸣、杖首的兽类骷髅头眼眶中,突然爆发出两道璀璨的光柱,直射苍穹!
半空中出现了映像。
映像呈半透明,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半空——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真实。
那映像中——正是老族长陨落前的记忆,毫不保留地呈现在祭场上、所有人的眼前。
真相,即将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