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位评审员从座位上站起来,排成一列,沿着舞台边缘的台阶依次走上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在三个选手之间做出自己的选择,然后安静地站到那个人身后。
陈默身后的人越来越多,甘佩婷身后也排起了长队,王谦身后的队列最短,但每一个站过去的人都冲他点了点头。
大屏上的票数还在疯狂地跳。线上直播间右下角的投票数字已经变成了七位数,第一个数字还在往上翻。弹幕上已经没有人发完整的评论了,全是
“王谦”
“陈默”
“甘佩婷”
三个名字在疯狂地对撞。体育场外四块大屏前的人山人海,有人举着手机蹲在地上投票,有人把手搭在朋友肩膀上踮着脚看大屏上的光柱,有人投完票之后把手机关了,两只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嘴皮子轻轻动着。
“三分钟!”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大屏上的光柱还在往上窜,陈默的蓝色光柱已经冲破了六百万,甘佩婷的紫色紧咬在后面,王谦的红色落后了将近三十万,但速度一点没减。
“两分钟!”
VIP区里,张伟把自己的投票牌怼到徐亦面前,屏幕上陈默的按钮已经被按亮了。王硕从另一边伸过手来,也按了陈默,两个人击了个掌,击完之后又同时回头去看大屏上的数字。
赵晓芸按完之后把牌子抱在怀里,眼睛盯着舞台,嘴里念念有词。
“一分钟!!!”
大屏上的光柱之间的差距在最后一分钟里被疯狂地拉扯。王谦的红色光柱在五十秒的时候突然猛窜了一截,弹幕上有人喊王谦的粉丝在最后时刻发力了。
甘佩婷的紫色光柱和陈默的蓝色光柱也在同时往上飙,三条光柱像三枚被同时点燃的火箭,尾部喷着火焰往上冲。
“三十秒!!”
费玉龙在导师席上站起来了,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眼睛死死盯着大屏。谢中颖摘了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一下镜片又重新戴上,手指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地按着。
“十秒!!”
舞台上三个人的表情截然不同。
王谦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棵老树一样稳稳地扎在那里。
甘佩婷微微仰着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那笑不是放松,是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
陈默低着头,两只手交握着,手指在指节上轻轻搓着。
“五——四——三——二——一!投票结束!!”
主持人最后那个结束几乎是在咆哮。大屏上的数字在同一瞬间全部定格。三条光柱并排停在屏幕中央,顶端跳动着三个让八万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陈默的票数最高,甘佩婷紧随其后,王谦的票数排在第三,和甘佩婷之间,只差了一小截。
“请导演组为我们计算最终分数!”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大屏上的画面切换了。三条光柱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分数计算表格。直播观众投票的数据、现场观众投票的数据、评委和评审员身后站着的人数,三项数据在表格里一行一行地跳出来,然后汇聚到最下方。
现场八万多人的呼吸同时被掐住了。
表格底部的数字一格一格地亮起来,像有人在慢镜头里翻牌。观众席上有人把投票牌攥在手里不敢看,有人把头埋在旁边的朋友肩膀上,有人死死盯着大屏,眼珠子一眨不眨。
第一个跳出来的分数是陈默的。
直播投票折算后44.7分,现场观众投票折算后26.8分,评委加评审员投票折算后18.5分——总分90.0分。
南看台在他分数跳出来的那一瞬间直接炸了,有人站到椅子上把应援旗举过头顶疯狂转圈。
第二个跳出来的是甘佩婷的。
直播投票折算后44.3分,现场观众投票折算后26.5分,评委加评审员投票折算后18.2分——总分89.0分。
西看台那片也跟着炸了,但炸完之后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一拍,因为还有最后一个人的分数没有出来。
第三个数字跳出来了。
直播投票折算后44.1分,现场观众投票折算后26.2分,评委加评审员投票折算后18.1分——总分88.4分。
王谦的分数,和甘佩婷之间,只差了0.6分。
弹幕上安静了一秒,然后被同一个字刷了满屏——“啊”。
0.6分。从盲选一路杀到三强,唱了《十年》《死了都要爱》《光明》《花田错》《再回首》,每一场都在往上爬,每一场都在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最后停在了离总决赛只差0.6分的地方。
东看台那片里,有个举着修车师傅灯牌的男生把灯牌慢慢放了下来,灯牌的光还亮着。旁边的人还站着,手里的投票牌还在闪绿光,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身上。
主持人走到王谦面前,举起话筒。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王谦,从盲选到现在,你在这个舞台上唱了《十年》,唱了《死了都要爱》,唱了《光明》,唱了《花田错》,唱了《再回首》。你让所有人听到了一个修车师傅的歌声。今晚,你止步三强。但你的歌声,你的《光明》会一直留在这个舞台上。”
王谦拿起话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黑色的麦克风,又抬起头扫了一圈面前八万多人的海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踏实。
“没啥好遗憾的。一个修车的,能站在这里唱这么多首回锅肉老师的歌,能听到这么多人喊我的名字,我已经赚够了。”
他转过身,朝陈默和甘佩婷走去。陈默先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王谦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但陈默的肩膀明显往下沉了沉。
甘佩婷张开双臂给了王谦一个拥抱,王谦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松开之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东看台那片铁锈红全站起来了。
有人把投票牌举过头顶,牌子上王谦的名字还在闪绿光。
有人用手背擦眼睛。
有人喊了一声王谦,嗓子劈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体育场里格外清楚。
导师席上,费玉龙站了起来。
他没有鼓掌,只是把手举起来,对着王谦的方向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脸上没有遗憾的表情,只有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