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拿起话筒。他没有低头想,也没有往导师席那边看,整个人很坦然地站在那里,开口之前先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稳稳当当的。
“嗯,其实那个升调的位置,我确实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说得很实在,语气里没有找补,没有推脱。
“今天这一次演唱,是我这两周排练下来状态最好的一遍。但是因为中间副歌部分用力太猛了,我自己也感觉到的,到结尾那一段的时候嗓子已经有点顶不住了。气息撑不上去,硬顶那个升调大概率会破音。所以我临时做了调整,把那个升调放掉了,改成平着唱完。”
话落,薛礼和陆乔儿同时点了点头。
薛礼点头的幅度不大,那意思像是嗯,跟我预判的一样。陆乔儿的表情反而松了几分,像是听到一个让自己放心的答案。
“还好你这段临时调整调整得好,”陆乔儿拿起话筒,语气里的审视收了回去,换成了带着点庆幸的笑意,“不然的话,我觉得你今天可能就要栽在这里了。”
她用词很轻,栽在这里四个字的分量,谁都掂得出来。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弹幕也跟着松了口气。
“原来最后那段是临时改的。”
“幸好他改了,硬顶破音今晚淘汰的就是陈默。”
“这个临场反应也太稳了吧,唱到那种情绪里还能判断自己能不能顶上去。”
“谢老师教得好,两周闭关不是白闭的。”
镜头往导师席切了一下。谢中颖靠在椅背上,脸上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第三个打分的是陈杰。
他拿起打分牌,低头写了几笔,翻过来。
4.5分。
“我想问的也是结尾那个升调的问题,陆老师刚才已经替你问了。”他语速不快,“你的解释很诚恳。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比从别的地方找借口,路走得远。你说临时做了调整,这个调整本身就说明你会判断、知道什么时候该收。这点比很多唱了一二十年的歌手都强。”
陈默刚要鞠躬,陈杰把手抬起来往下压了压,意思是还没说完。
“但是——”他拖着长音,语气从刚才的肯定变成了叮嘱,“不能靠临场发挥这种不确定因素。今天你调整得好,明天不一定,后天更不一定。每次都靠得住,那才叫真本事。该练的功夫,还得塌塌实实去练。把最难的部分练到闭着眼睛也能唱出来,那才是你自己的东西。”
陈默听完,把话筒举到嘴边,说了声谢谢陈老师,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弹幕又开始刷。
“陈杰说话越来越有导师那味儿了。”
“他在担心陈默以后吃亏。”
“三个评委说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但角度完全不一样,薛礼说的是唱法,陆乔儿点的是升调,陈杰提醒的是别靠运气。”
主持人走上前,对着陈默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评委席。
“三位特邀评委的打分和点评到此结束。薛礼老师,4分。陆乔儿老师,4.5分。陈杰老师,4.5分。”
他翻过手卡,举起手。
“接下来,请五十位专业评审和五百位现场观众进行打分。”
台下响起一阵按键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数字定格。
9.3分。
现场掌声又涌了上来。
弹幕刷过一片可以了,四进三感觉稳了。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数字,松了一口气,像是在跟谁说:“行,没白练”。
他冲着台下鞠了一躬,又冲评委席鞠了一躬,最后转向导师席。
谢中颖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陈默看到了,也笑着回了个大拇指。
主持人往旁边让了让,把舞台交还给后台。
“接下来,第三位登场的选手——”
话没说完,台下的尖叫声已经炸开了。
甘佩婷从通道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一边走一边朝观众席挥了挥手。
主持人等她走到台前,笑着把话筒递过去:“佩婷,前面两个人都抽了,你呢?”
甘佩婷接过话筒,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笑:“他们两个都抽了,我不抽也不好意思啊。”
台下笑成一片。弹幕也跟着乐。
“甘佩婷:我就是来凑个抽卡局。”
“笑死,他们都抽了,我不抽也不好意思,哈哈。”
“但她抽歌的运气一直可以,《大眠》和《冬天的秘密》全是情歌,烟嗓配情歌稳得一批。”
甘佩婷走到抽签箱前,手伸进去搅了两圈,动作很干脆,抽出来一个信封。拆开,纸条摊开,镜头推上去。
——《想你和我们的以后》。
台下观众席的声浪往上扬了一截。
这歌名往那一摆,光是想你和我们的以后这几个字,已经够人脑补出一整部都市爱情电影了。
弹幕更是直接开香槟。
“稳了稳了!情歌!”
“烟嗓女王回到主场!”
“这名字一听就是那种慢慢讲故事的情歌,佩婷的嗓子唱这种就是手拿把掐。”
“前面两个抽到反人类难度的,甘佩婷终于捡了个正常的。”
“今晚第一个稳妥的歌,我先开香槟了。”
画面切到导师席。蔡雅玲手里拿着这首歌的歌谱,翻了两页,表情却不像弹幕那么乐观。
她抬起头,对着镜头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里带着一种今天到底怎么了的无奈。
“今天怎么回事,几个人抽的,一个比一个难啊。”
蔡雅玲把歌谱摊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好几下:“开头部分全是低音气声,几乎贴着麦克风在唱。佩婷的烟嗓本来就厚,要在那么低的音区用气声唱,稍一用力就会破掉那种轻的感觉。后面转音和半音又多,每一个拐弯的地方都在考验她的控制力。”
杜文杰靠在椅背上,把话头接过来。他的语气比蔡雅玲轻松一些:“我对佩婷倒没那么担心。这首歌的开头确实难,气声加低音,对烟嗓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但她的音色本身就有故事感,前面这些技术难点一旦克服了,后面那些转音和半音反而能把她的辨识度完全发挥出来,效果必定不差。”
谢中颖在旁边点了点头,补了几句:“我倒觉得佩婷烟嗓的质感,刚好能为这种安静的音乐提供一种很独特的东西。太干净的声音唱这种歌,容易显得薄,像一层纸,一捅就破。她的声音厚,有毛边,唱出来反而能立得住。”
费玉龙最后一个开口。
他没有分析技术,也没有分析音色,而是把歌谱翻了翻,抬头看着镜头,语气比前面三位都认真:“这首歌,我觉得它不是一个一个的技术点,它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从开头的气声到中间的转音,到后半段那种带着回忆感的述说,每一段都是在讲同一个人的不同情绪。佩婷要是能把这份情感从头到尾带进去,这首歌就成了。她的烟嗓唱好了是独特质感,但要是情感没带进去,没唱好,那可就彻底毁了。”
其他三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弹幕的风向也被几位导师这番话带偏了。
“刚才谁说稳了的?出来挨打。”
“低音气声加转音加半音,这叫正常难度?”
“费玉龙说得最狠,唱不好就彻底毁了。”
“但甘佩婷从盲选到现在,哪一次让人失望过?”
“也是,她上次《大眠》也是说难,结果唱完拿了9.65。”
花絮切进来。
和前面两组花絮那种灰扑扑的压抑感不同,甘佩婷的排练花絮一开头,气氛就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