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岩东那两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冻住了。

    

    钱多多正端起杯子喝水，动作直接停在嘴边。

    

    徐亦本来靠着椅背，闻言偏过头看向程岩东，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关博宁更是直接，扭头盯着程岩东，眼神里写满了你刚才说什么。

    

    程岩东自己也意识到了，他这张嘴刚才完全没经过大脑。

    

    他先是愣了一拍，然后猛地往后一靠，两只手在胸前使劲摆了摆，脸上挂着那种完全没收住但又拼命想往回找补的笑：“错了错了错了！哈哈哈哈哈——太激动了，真的，太激动了。”

    

    他这一串笑来得又响又突然，把刚才还凝固的空气震得稀碎。

    

    钱多多率先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关博宁摇了摇头，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徐亦靠在椅背上，看着程岩东那张窘得通红的脸，也跟着笑了。

    

    会议室里的紧绷感像被戳了个洞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关博宁和程岩东这下彻底放开了，两个人轮流发问，把脑子里攒了不知道多久的问题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从《三体》的黑暗森林怎么构思出来的，到绝地求生缩圈的参数是怎么定的，从功夫熊猫的剧本当初为什么选熊猫不选龙，到哈利波特下一部剧情走向有没有什么能透露的。

    

    徐亦也不藏着掖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口，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

    

    钱多多坐在旁边，嘴角一直翘着，偶尔插一两句补充。

    

    聊了半个多小时，徐亦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路灯，又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多了。

    

    他摆了摆手，把水杯放在桌上。

    

    “差不多了。今天来主要就是见见你们，让你们知道一下星尘的核心。”他顿了顿，目光在关博宁和程岩东脸上各停了一拍，“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公司内第三个和第四个知道内情的人了。”

    

    关博宁和程岩东同时愣了愣。

    

    程岩东的脑子转得快，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数：“第三第四？那第一肯定是钱总。第二是谁？”

    

    钱多多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一下：“是褚总。”

    

    “老褚？！”程岩东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他早就知道了？！”

    

    “去年刚知道的。”徐亦笑着道。

    

    程岩东缓缓坐回去，扭头看了一眼关博宁，两个人对视了一拍，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那个笑里带着一种好你个老褚藏挺深啊的意味深长。

    

    自从褚方旭从滨海总部调回星尘大楼之后，他们几个高管没少一起喝酒，加班到半夜在食堂拼两张桌子叫几瓶啤酒，周末偶尔约到旁边的烧烤摊。

    

    褚方旭酒品好，喝多了从来不吹牛，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听程岩东抱怨服务器压力，听关博宁吐槽动画部门新招的那批人还太嫩。

    

    现在回头想想，每次话题不经意擦过老板到底是谁这个方向的时候，褚方旭那副端着酒杯沉默不语的样子，分明不是在思考，是在憋着。

    

    这个老褚，喝了好几次酒硬是没透一个字。

    

    等他这次从东南亚回来，必须给他好好安排一顿。

    

    徐亦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给褚方旭接风了。

    

    他转过头，朝钱多多伸出手。

    

    钱多多从包里取出两份文件，递到他手里。

    

    徐亦翻开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名字，然后将两份文件分别推到关博宁和程岩东面前。

    

    “看看。”

    

    关博宁伸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文件第一页最上面是一行字，工工整整地印着，星尘文化股权转让协议。

    

    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

    

    旁边程岩东的反应比他外放得多，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的嘴就已经微微张开了，然后像怕自己看错了一样，又把文件往眼前凑了凑。

    

    他们继续往下翻。

    

    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项条款都写得清清爽爽。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轻而快，偶尔停一下，又继续。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关博宁的手指顿住了。

    

    程岩东几乎是和他同时顿住的。

    

    股权比例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5%。

    

    关博宁盯着那个数字，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两只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然后又拿起来重新看了一眼。

    

    程岩东的反应更直接，他把文件翻回去重新看了前面的条款，又翻回来看那个数字，来回翻了三四遍。

    

    那个数字没有变。

    

    关博宁想说什么，抬起头看了看徐亦，又低头看了看文件，又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他攥着文件的指节捏得越来越紧，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程岩东也没好到哪去，他把文件放下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那样子分明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徐亦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

    

    “签上你们的名字就可以了。”他的语气依旧很平淡，“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事还是像以前一样，微信上聊。”

    

    他说完就朝门口走。

    

    关博宁和程岩东来不及多想，连忙站起来跟上去。

    

    程岩东更是因为起来的太快，膝盖磕了一下桌腿，但他顾不上疼，攥着那份文件就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一直跟到了会议室门口，脚步才堪堪停住。

    

    徐亦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大概是感觉到了身后两个人的动静。

    

    他停了下来，转过身。

    

    关博宁站在他左手边，手里的文件被他攥出了几道褶。

    

    程岩东站在他右手边，那份文件被他捏得封面都有点弯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框旁边，谁也没开口说我送您下去，但脚步已经跟到了这里，那份还没说出口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徐亦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

    

    这几个月来，钱多多跟他汇报过太多次，绝地求生公测当晚程岩东带着团队在五楼盯数据盯到天亮，功夫熊猫上映前关博宁团队更是在公司吃住睡了一个多星期，家都没回。

    

    他没亲眼看见，但每一件事他都知道。

    

    还有最新的这事儿，猎头来挖人的时候，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抬价，是跑来告诉钱多多有人想动他们的人。

    

    这份信任，比任何业绩都重。

    

    “星尘，就靠你们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门口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关博宁攥着文件的手指又紧了几分，程岩东的喉结滚了一下。

    

    徐亦看着他们两个那副明明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嘴角又浮起一点笑意，语气轻了下来。

    

    “就送到这里吧，我和多多姐一起下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