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引力场那帮人彻底进入了加练模式。
这笔大额分账的钱到账之后每个人的劲头都不一样了,比以前更卖力了。
而徐亦这边,也有一件事要办。
9月26号,晚上十点。
星尘大楼的灯光除了四楼的电商部晚班客服外,其他楼层几乎灭完了。除了八楼那间最大的会议室。
关博宁和程岩东已经在里面坐了快二十分钟了。
会议室的长桌上摊着几份翻都没翻的文件。
程岩东坐不住。他在会议室里踱了好几圈,从门口走到落地窗,又从落地窗走回门口。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在关博宁旁边停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见关博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支笔转来转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程岩东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继续走他的圈。
关博宁面上稳得住,心里头远没有那么平静。他的眼神隔几秒就往门的方向瞟一下,瞟完又收回来。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程岩东先去找的钱多多。他进了钱多多的办公室,把门带上,说最近有猎头在挖他,开的价码不低,他当场就拒了。
他也不是来表功,主要是想给钱多多提个醒,绝地求生公测之后,游戏部门那批核心程序员在行业里身价飙了不少,好几个人的简历挂在招聘网站上被猎头翻来覆去地扒拉,他有点担心有人稳不住。
倒不是怀疑谁,只是这种事在游戏行业太常见了,项目爆了人就被挖,跟割韭菜似的。
隔了没两天关博宁也来了,说的情况差不多。
功夫熊猫破百亿之后,他的邮箱里塞满了来自全球各大动画工作室和猎头公司的邀请函,有几家好莱坞的工作室甚至开出了天价预算请他带队做新项目。
关博宁的反应和程岩东一模一样:我肯定不会走,但我们部门新招的那批人里,有些就是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骨干。我能挖来,别人也能挖走。
钱多多听完之后分别给两人发了条安抚的消息,让他们先别急。转头她给猎头圈里几个相熟的顾问打了通电话,打听了一圈,得到的反馈出奇地一致。
星尘现在是什么公司?
那是全行业都想挤进来的地方。
别说挖人了,就是星尘放一个普通岗位出来都能收二十多万份简历,谁会傻到从星尘往外跳?
程岩东和关博宁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游戏部门那几个收到猎头私信的核心程序员,有一个直接把聊天截图甩进了部门群,还说了句这人开的价还没我上次拿的奖金多,他是不是对我们公司有什么误解。
纯属三人白担心了一场。
钱多多把这件事汇报给徐亦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徐亦听完之后先是笑了,笑完了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
关博宁和程岩东的反应让他觉得挺有意思,这俩人不是跑来谈条件,不是跑来摆功劳,也不是跑来暗示涨薪,就是单纯觉得有人想挖我们的人,我得让你知道。
这种把星尘当成自己家来护的心态,千金不换。
他想起钱多多说的当初程岩东带着游戏团队通宵调服务器的那几个月,关博宁为了功夫熊猫的剧本在会议室里和编剧们吵到凌晨的样子。
星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小说、音乐、综艺、动画、游戏、电影,这些板块的崛起,钱多多在前台撑起了半边天,关博宁和程岩东各自在动画和游戏的战线上顶住了另外半边。
一个是国内动画行业的新晋一哥,一个是做出全球现象级游戏的制作人。
既然他们把这里当作家,那么也该让他们知道这个家真实的样子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俩入职这么久,该知道的,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了。
“多多姐,安排一下,”徐亦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周末晚上,在八楼会议室,我见他俩一面。”
钱多多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她早就觉得老板早晚会走这一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自然。
“好,”她说,“我跟他们讲,老板想见你们。”
于是就有了今晚。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程岩东刚坐下,屁股刚挨上椅面,听到门响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关博宁同时站起来,他手里那支转了快半个小时的笔终于被按在了掌心下。
门口,钱多多推开门,看到两个人绷得像两根即将被拨动的琴弦,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也不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
徐亦就站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钱多多的肩膀,先落在关博宁身上,又移向旁边的程岩东,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关导,程总监,”钱多多开口了,声音很稳,“这位就是我们星尘的老板。”
关博宁的手指松了,笔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也没低头去捡。
程岩东的表现更直接,他的眼睛先瞪大了一瞬,然后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年龄大一些的资深投资人,文坛泰斗,退隐幕后的商业大鳄,甚至想过会不会是皇朝的方静一直在背后操盘。
但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估计就二十多出头,大学生的模样。
关博宁下意识地扭头看了钱多多一眼,钱多多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程岩东脑子里某个关节忽然咔嗒一声咬合了。
他想起了无数个被钱多多轻描淡写带过的细节。
每当项目遇到方向性的难题,钱多多从来不会当场拍板,而是说我问一下
那些精准到可怕的市场判断和创意决策,从来不是从会议室里讨论出来的,而是像早就写好了答案一样,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递过来。
关博宁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东西。他把滚到桌腿边的那支笔捡起来,重新握在手里,手指慢慢收紧。
钱多多站在门框边,也不催,就看着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一点点变成若有所思,再变成某种压都压不住的期待。
徐亦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抬头看了看两个还站着的人,伸手朝旁边的椅子比了比。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在自己家客厅里招呼朋友。
“坐吧,”他说,“坐下说。”